“只要拿到那二人草菅人命、强占良田的確凿证据,朕便能在朝堂上发难,断了裴凛在青州的这条臂膀。”
沈折枝抿了抿唇,开始思索。
裴玄所言,的確是极好的破局点。
陈安和方志远虽然只是一条臂膀,斩了这条臂膀,动不了裴凛的根基。
但臂膀断了会痛,痛了就会露出破绽。
这件事,真乃天赐的良机……
“陛下言之有理。”沈折枝认可了这个思路,“只是……陛下要派谁去青州查案?”
裴玄盯著她,沉默半晌:“容时可否亲自前往?”
沈折枝微怔。
啊?
她去?
那可是裴凛的地盘啊。
她被裴凛盯得死死的,这么一动,不等於告诉对方我要去你家后院偷菜了吗?
而且……
在京城,周围都是熟人,云落每天帮她维护妆容补贴喉结,尚且险象环生。
到了外面,路途遥远,风餐露宿,那坨胭脂泥做的假喉结怕不是要掉满官道?
这能行吗?
裴玄把她这个吃屎一样的表情,解读成了为难。
他轻轻嘆了口气:“容时,朕知道此事风险极大。”
“青州水深,方志远手眼通天。”
“可朕信不过大理寺,也信不过刑部其他人,换做旁人去查,只怕半路便落水暴毙了。”
“唯有你去……朕才放心。”
这话说得恳切,沉甸甸的。
沈折枝沉默了一会儿。
她素来不喜推諉,既然事情要办,总得有人去办。
刑部上下人才济济,但论能力、论胆识、论在摄政王裴凛面前全身而退的把握,確实无人比她更合適。
况且,青州的案子牵连甚广,牵一髮而动全身。
一旦生变,除了她,也没有旁人能不顾天子的想法,放手施为。
思及此处,沈折枝做了决定。
“微臣,谢陛下信任。”
她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礼毕,她直起身,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臣若无故离京,摄政王必生疑竇,青州那边若提前防备,销毁罪证,该如何是好?”
沈折枝把这个担忧摆在了檯面上。
此话一出,裴玄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笑意,沈折枝再熟悉不过。
那是裴玄每每筹谋已定,等著她问出那个问题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朕昨夜,便已虑及此事。”
裴玄重新坐回御案之后,伸手从案角拿起一份尚未批阅的摺子。
“过两日,江南道会递上水患灾情的摺子,朕会在朝上点你的將,派你钦差南下,督办江南賑灾事宜。”
“届时,容时带上仪仗南下,出了京畿,便金蝉脱壳,暗中转道去青州。”
“等拿到了证据后,你再原路返回,与仪仗队伍在江南会合,一同回京。”
沈折枝眨眨眼,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摺子。
上面写著江南某某州秋汛暴涨,堤坝告急,请求朝廷拨银賑灾云云。
哦豁,摺子都准备好了。
沈折枝在心里暗暗感嘆了一声,这小子也是长大了,如今都会背著她做功课了。
还挺机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