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豫州,临淮驛。
这五天,沈折枝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虽然马车里垫了好几层狐皮褥子,但古代的道路,那真不是人走的。
坑坑洼洼,时不时还来个大石头。
沈折枝每天在车里被顛得七荤八素,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那坨假喉结也很不给面子。
车厢里太闷,她的官服又厚重,每次出了一身汗,假喉结的胶质就开始融化。
以至於每日清晨,她都得做贼似的,拿著小铜镜,用细竹籤一点一点地把边缘翘起来的地方重新粘好。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沈折枝一边粘,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等老娘哪天大权在握,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喉结扔进火盆里烧了!”
“第二件事就是骑在裴凛头上拉屎!”
没办法,这几天上厕所也把她噁心到了,路上只能在马车上用恭桶解决。
一直到晚上在驛站休息的时候,她才能稍微喘口气。
但她也不敢乱跑,因为破月每天都会按时匯报。
“世子,那三个人还在。”
“世子,左后方多了一个骑灰马的。”
“世子,昨晚驛站房顶上有动静。”
沈折枝稳如老狗,一律回覆:“隨他们去。”
就这么熬了五天。
终於,在第五天的傍晚,队伍抵达了豫州,临淮驛。
临淮驛是个大驛站,占地极广。
钦差队伍一到,驛丞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出来,將正房最好的一处院落腾了出来。
沈折枝下了马车,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在破月的搀扶下进了正房。
“本官舟车劳顿,偶感风寒,不见客。”
一句话,把所有想来巴结的豫州地方官都挡在了门外。
……
入夜,三更天。
驛站后院的柴房门被一把推开,沈折枝换上了一身提前准备好的灰扑扑的短打粗布衫。
这粗布衫的料子极差,穿在身上像是在用砂纸搓澡,磨得她浑身不自在。
沈折枝强忍著不適,將一条脏兮兮的布巾包在了头上,遮住了大半个额头。
接著,她掏出云落给她准备的那个防水油皮小匣子。
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她用指腹沾了一点深色的粉底,毫不留情地往自己那张脸上抹去。
抹了一层不够,又抹了一层。
那张脸很快变得暗黄粗糙,像个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乡下汉子。
她又在那两道秀气的眉毛上添了几笔,画成了乱糟糟的杂草眉。
最后,在嘴角点了一颗硕大的黑痣。
大功告成。
沈折枝借著月光,在水缸的水面上照了照。
“很好,看起来猥琐的让我自己都害怕。”
换装完毕,她悄悄地摸回了正房。
破月坐在屋里,换上了那身緋色官袍。
这人平时穿惯了夜行衣和劲装,冷不丁穿上这宽袍大袖的文官服,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世子……”破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纠结,“这衣服太勒脖子了。”
“忍著点。”
沈折枝走上前,帮他把领口稍微扯鬆了一点。
“对了,装病的时候咳嗽声別太假,你那嗓子跟张飞似的,一开口就露馅。”
“儘量少说话,能哼哼就哼哼。”
“有人问,就说钦差大人水土不服,闹肚子,虚弱得起不来床,谁也不见。”
破月咽了口唾沫:“闹肚子……要在房间里放个恭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