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是容时……
容时为了他,寧愿拉著裴凛一起去死。
她一个文官,带著两个暗卫,被裴凛逼到了悬崖边上。
退无可退的时候,她一定想的是……就算死,也要把裴凛一起拖下去,给陛下留一个翻盘的机会。
裴玄的眼眶倏然发红。
“朕要去青州。”
魏全一听,瞳孔骤然放大。
“陛下!万万不可!”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金砖地面上。
“陛下是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岂能亲身涉险?一旦被人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陛下若是离京,朝中群龙无首,万一走漏了风声,太后那边……”
“朕心意已决,无需再劝。”裴玄打断了他,语气坚决。
魏全跪伏在地,心中焦急万分。
他深知裴玄秉性刚硬,自己根本劝不动。
沉默良久,魏全猛地抬起头,苍老的眼中盛满恳切:“……若陛下执意如此,不如让老奴代劳。”
他放缓了声音,近乎温柔地请求著。
“老奴虽年迈,跑腿的力气还是有的,老奴愿替陛下去寻人,定会將沈世子带回来。”
裴玄闻言微怔,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鬢边的头髮什么时候白了这么多?
记得前几年,魏全的头髮还是花白的,黑色居多。
可现在,黑色的几乎找不到了。
而且近些年,他的膝盖也不好了,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走不稳路。
有好几次,裴玄在殿內批摺子,魏全在旁边伺候,他偶尔抬头,会看见魏全站著的那条腿,在轻轻地抖。
他有些担忧地问了几句,魏全却笑著说没事,就是站久了有点酸。
裴玄当然不信。
他让太医去给魏全看过,太医说是多年操劳留下的旧疾,膝盖里的骨头都磨损了,不好治,只能养。
魏全从来不养。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替裴玄把殿內的炭火拢好,把今日要批的摺子按轻重缓急排好,把早膳的食盒一样一样地检查过,然后站在门口等裴玄醒来。
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膝盖疼就疼著,从来不说。
就像沈折枝从来不跟他诉苦一样。
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在替他扛著什么。
但谁想过他们的身板能扛多久呢?
裴玄喉结滚动,上前几步,缓缓蹲下身,握住了魏全枯瘦的手。
“魏公公陪了朕多年,是朕的家人。”
他的声音稳得出奇,却莫名听得人心头髮酸,“朕不会让你去冒险。”
魏全的眼眶猛地一红。
“陛下……!”
听到这声呼唤,裴玄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而后鬆开手,霍然起身,將目光投向殿外渐暗的天光。
最后一缕霞光掛在宫墙的砖瓦上,像是一道即將熄灭的火焰。
“朕身为一国之君,若连最忠心的臣子都护不住,这皇帝之位,还有何意义?”
魏全张了张嘴,喉头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跪著,仰望著这位年轻的帝王。
跟了裴玄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这位少年天子的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那份看似温润隱忍之下,无人能撼动的决绝。
“老奴……”
魏全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顺著那张有些喜气的胖脸,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金砖地面上。
“去帮陛下准备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