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著桌面,低著头,脖颈后面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了出来。
那些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怎么都甩不掉。
“来人。”
门外的暗卫立刻推门进来,垂首候命。
“去查,我那个亲卫到底是怎么变成嫌犯,被沈折枝捏到手里的!”
他顿了一下,咬著后槽牙补了一句。
“还有,她这趟回来带了什么人,路上跟谁同行的,全给本王查清楚!”
暗卫愣了一下。
啊?
这么多条线,先查哪个?
裴凛:“还愣著做什么?滚!”
暗卫嚇得一缩脖子,赶紧夹著尾巴跑了。
惹不起惹不起……
查到哪个算哪个吧。
暗卫离开之后,裴凛独自站在书房里,胸口的燥意久久不退。
脑海里那个声音叫他阿凛,语气曖昧到了骨子里,每个字都带著热乎劲儿往他耳朵里灌。
他根本就没办法当成幻觉一笔带过!
裴凛越想越无力。
他闭上双眼,握紧拳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额头贴著拳背,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
沈折枝,你究竟……
和本王是什么关係?
……
一桌菜被沈折枝干掉了大半。
裴玄自己没吃多少,筷子动了十来回,大多是在替她张罗。
魏全进来收拾残局的时候,看著那张长案上的惨烈战况,在心里默默给沈世子的战斗力评了个甲等。
“酒呢?”沈折枝搁下筷子,眼睛亮亮地问。
裴玄的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一下。
魏全立刻会意,转身从偏殿取来一只锦匣。
匣盖揭开,里头臥著一坛青瓷酒壶,封口的蜡还没拆,壶身上贴著一张泛黄的纸签,用小楷写著天山雪酿四个字。
沈折枝凑过去看了看。
天山雪酿她听说过,宫中贡品,一年十坛,等閒见不著。
“这种好酒,陛下也捨得拿出来?”
“你信上说了,待臣归时,与君共醉,”裴玄亲手拆了封蜡,笑著应道,“朕总不能拿寻常的酒来敷衍你。”
沈折枝嘴角咧开。
哎哟。
她写那八个字的时候也不知道咋想的,就觉得应该整点走心的话,不然白瞎了小皇帝对自己的一片赤诚。
没成想这人竟然如此认真,还提前备了好酒,搁在那儿等著她回来。
两只青瓷杯斟满,酒液清澈见底,入鼻是极淡的冰雪气息,似高山上的融泉。
沈折枝端起杯子,朝裴玄举了举。
“臣敬陛下。”
裴玄也端了杯。
“共饮。”
两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第一杯下去,入口清冽,像含了一口山泉水,凉丝丝地滑过喉咙。
第二杯下去,回甘上来了,尾调绵长,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
第三杯下去,沈折枝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眨了眨眼,视线晃了一晃。
“这酒……后劲挺大啊。”
裴玄倒还端得住,但耳尖已经泛了薄红,在烛光底下透著一层浅浅的粉。
他平日几乎不饮酒,今日破例,全是因为那封信上的几个字。
与君共醉。
既然她说了要共醉,那他便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