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把卷宗递给內侍,又翻开了第二份。
“第二桩,摄政王府的副將陈安,奉王府令於云屏山征地修建猎苑,勾结方志远贪了朝廷拨付的大半赔偿银两,以市价不足三成的价格强占良田。”
“当地村民不服,里正周德厚替村民出头,前前后后递了三次状子,却被陈安推下山崖。”
“事后,陈安收买仵作,草草结案。”
“仵作的验尸结果,那份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证词,全在这里头了。”
“强占良田的田契也在,上头的手印是偽造的。”
沈折枝將卷宗合上,抬起头来。
“殿下,方志远是您一手提拔上去的,陈安是您麾下的副將,这事儿,您给个说法?”
裴凛懵了。
她说的那些玩意儿,是他手下乾的?
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两个人一向听话,办事省心,他查过几次没发现异常,后来便不再过问了。
结果今天沈折枝在金鑾殿上说的什么?
贪污,还弄出了人命?
裴凛头一次觉得一口大锅从天而降,他却连个准备都没有。
他是真不知道这事。
这时,沈折枝又补了一句:“殿下,您是不知情呢,还是不想知情呢?”
裴凛:“……”
他是真不知情!!!
裴凛盯著那张笑脸,恨得牙根发痒。
好啊,沈折枝。
这是把所有的雷攒在一块儿,等著今天一股脑往他脚底下丟呢?
“本王確实不知此事。”裴凛沉住了声,咬牙切齿,“沈世子若不信,可令大理寺协同刑部一道彻查此事,若查证属实,本王绝不姑息。”
“那就好。”沈折枝笑容灿烂地冲他拱了拱手,“臣就怕殿下捨不得。”
裴凛见她一直阴阳怪气,实在没忍住提高了嗓门:“沈折枝!”
“臣在呢。”
沈折枝站得稳稳噹噹的,一点被嚇著的意思都没有。
“你……!”
裴凛恶狠狠地盯著她,感觉肺管子都要炸了。
他发现自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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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愈发温和。
“好了,此事朕已知悉,即刻派人去青州將方志远与陈安二人收押回京,交由大理寺与刑部联合查办。”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闻言,同时擦了一把汗,齐声道:“是。”
……
下朝后,沈折枝在金鑾殿门口磨蹭了好一阵。
她故意等著朝臣们走乾净了,才慢悠悠地踱出了殿门。
也不是刻意显摆什么,纯粹是不想被那些官员堵住寒暄。
一个个眼睛贼亮地凑上来拱手套近乎,你说几句场面话他说几句客气话,来来回回能在宫道上耗小半个时辰。
她懒得应付。
这时,日头已经爬上了城楼的檐角,天光正好。
沈折枝叼著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薄荷叶子,两手揣在袖子里,脚步松鬆散散地往宫门外走。
破月已经等在马车边上了,手里拎著一壶水,还有一盒点心。
他远远看见沈折枝的身影,整张脸都鬆了下来,赶紧迎上去。
就在这时——
“沈折枝!”
一声低喝从宫道深处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