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从被子里直起半个身子,打著哈欠隨口问道:“他来得倒是早,给人家上茶了吗?”
“自然,我办事您还不放心?”云落將水盆放下,“用的是去年新采的那批碧螺春,头泡我都给他倒了。”
“那就好。”
沈折枝揉了揉眼睛,目光往云落的手腕上瞥了一眼。
勒痕比昨天好了些,抹了药膏之后消了大半,但还有浅浅一圈粉色的印子。
“手还疼吗?”
“早不疼了。”
云落把帕子拧了拧,递过来催她擦脸,嘴上说得满不在意。
“那印子不过看著嚇人罢了,其实就是皮外伤,您別老惦记这事儿。”
“我怎么能不惦记?”沈折枝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从帕子底下透出来,“昨天差点把我嚇死。”
一听这话,云落的脸立刻皱成一团:“我也没想到啊!往常出去採买多少回了,桂香斋那条街我闭著眼都能走,哪次出过岔子?谁成想这回刚转个弯,就让人套了麻袋!”
说罢,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我机灵,用话把那几个婆子稳住了,不然……这会儿怕是连胎都投完了。”
沈折枝拿下脸上的帕子,嘆了口气:“此事怪我,没料到陛下那壶酒后劲那么大,躺下就人事不省了,也忘了叫人给府里传个信。”
她从床上翻身下来,开始穿鞋。
“若是早些传了信,也不至於这么晚才知道你没回来,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熬了一整夜。”
“哎哟,您自责个什么劲儿啊。”
云落拿了梳子过来,拽著她往妆檯前坐,手指头利落地拢起她一头乱糟糟的碎发。
“放心吧,奴婢命硬得很,老天才捨不得让我轻易去死呢。”
“命硬也不是让你拿来试的。”
沈折枝坐在凳上,任她摆弄头髮,语气里全是没散乾净的后怕。
“下回买糕这种事交给府里的採办去干就成了,你非要亲自跑,身边好歹带两个人,省得让我提心弔胆的。”
“知道啦知道啦,下回出门我把破月拴身上。”
云落手上的梳子顿了一下,忽然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不过,您昨天去染坊那副架势,瞧著是真气派,把人家萧家小姐唬得脸都白了,估计她现在正抓心挠肝的想著怎么和庆南伯交代呢。”
沈折枝懒洋洋地翻了她一眼:“少拍马屁。”
云落:“……”
夸她也不行!
这人咋这样!
……
侯府正厅。
顾鹤洲端正地坐在客位上。
他今日换了身衣裳,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上束著同色的丝絛,玉佩坠在腰侧。
貂氅没穿,大概是觉得今日天暖些。
沈折枝步入正厅时,恰好看见他在垂眸捧茶,姿態从容。
她的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小几上搁著的一只匣子上。
匣面是暗紫色的锦缎,拿绸带繫著,缎面平展整洁,一看就知道里头的东西被精心收拾过。
“这是什么?”
“给世子带的礼物。”
“礼物?”
沈折枝挑了挑眉,在椅子上坐稳了,胳膊肘撑著扶手。
“我有求於你,你反倒携礼登门,不怕我不好意思开口?”
顾鹤洲轻笑一声,指节抚过匣面:“能为世子效力,是鹤洲之幸,世子儘管开口便是。”
他顺手解了绸带,匣盖轻启。
鸦青丝绒上,十数颗南海明珠摆的满满当当,莹然生辉,最中间那颗最大,像是被人专门挑出来搁在正中央的。
顾鹤洲將匣子转向她,温声道:
“明珠耀世,承天地毓秀,特呈与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