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琼华被裴凛这一眼看得心惊不已。
他的目光不算锋利,但就是让她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来。
她的思绪飞转,过往画面一帧帧在脑海回放。
想当年裴凛准备去坐摄政王那个位子的时候,朝中有多少人拦著,多少人明里暗里使绊子。
而她带著身后经营了十多年的宗族势力全力相托。
诚然……即便没有她裴琼华,以裴凛的手段,最终也能坐上那个位置。
但那一路必定荆棘密布,朝中清流非议,宗室暗中掣肘,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亲自提刀劈斩。
有了她,这些刀便无需他亲自动手。
她自会替他劈开前路。
正因如此,这些年裴凛待她始终恭敬有加,那份敬重长姐的心意,她感受得到,也信以为真。
幼年时她给裴凛送去的冬衣,在他遭人排挤时她挺身而出的回护,这份情谊,裴凛一直铭记於心。
逢年过节的赏赐从来不缺她那一份,朝堂上有人动她的利益,不必她开口,裴凛自己就会把人收拾了。
可刚才那个眼神……
裴琼华的喉咙干了一下。
那不是她熟悉的敬重或维护。
他在掂量她。
裴琼华咬了咬后槽牙,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把刚才那段话圆回来。
但裴凛已经从椅背上直起了身子,面色恢復如常,眉眼间那层危险的东西收得乾乾净净。
“本王还有事要出府一趟,堂姐先回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不满。
裴琼华的心揪得更紧了。
因为她很清楚,裴凛这个人从来不在真正起杀心的时候露破绽。
他越是什么都不说,脸上越是风平浪静,心里头的帐本就翻得越勤。
但裴琼华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好撑著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堂姐不打扰你了。”
走到门槛处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半张脸,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隨口道:
“对了,前几日母亲说想请你去府上吃顿便饭,你若得空便来坐坐。”
裴凛应了一声:“好。”
裴琼华跨出门槛,步子依旧从容。
直到走出摄政王府的正门,坐进马车的车厢里,帘子落下来的那一刻,她才终於鬆了手。
帕子上已经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掌心里全是汗。
“糟了。”
……
府內,裴凛站在书房门口,目光沉沉地望著院中那条青石甬道。
暗卫半跪在他跟前。
“派人盯著长公主,她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私底下有任何动静,全部报上来。”
“是!”
暗卫领了命,人却没动。
裴凛皱了皱眉:“知道了怎么还杵著?”
“启稟王爷,上次您让属下派人盯著沈世子那边……”
“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沈世子近日行事倒无什么异常,只是……前日顾氏商行的顾少主登了侯府的门,待了將近两个时辰才出来。”
裴凛眸子眯起。
两个时辰?
顾鹤洲的屁股粘在侯府椅子上了不成?
“去做什么的?”
暗卫低著头,“属下的人只能盯住侯府外围,未能探知详情,不过听说顾少主进府时手里提了一只锦缎匣子,出来时两手空空。”
裴凛的拇指在门棱上颳了一下。
锦缎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