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雪的视线被太湖石挡住了一半,只能看到沈折枝的侧脸。
但,並不妨碍他看到那双眼睛睁得溜圆,里面还闪烁著纯粹的求知慾。
江寄雪默然。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身影藏得更深了些。
如此一来,哪怕来了旁人,也发现不了他。
体面得很。
借著假山石缝间的空隙,江寄雪视线越过沈折枝的肩头,落在了那本摊开的册子上。
只一眼。
他的呼吸停滯了。
册子画工精细,笔触大胆。
可……
画面上竟没有女子,只有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
那人躺在榻上,神態迷离,一副风尘之相。
江寄雪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沈折枝……
在看男子的春宫图?
她是断袖?!
他的喉咙快速滚了一下,盯著沈折枝的后脑勺,只觉得一股荒诞感直衝天灵盖。
难怪。
难怪上次在宫道上,裴凛不顾礼数,强行將人扣在马车里。
难怪裴玄对沈折枝百般纵容,隔三差五召她进宫伴驾。
难怪上回他在御书房递摺子的时候,看见裴玄和裴凛的目光齐齐落在沈折枝身上,眼神古怪得很。
原来……
真就不是什么君臣相得,也不是什么权谋拉扯。
而是风月。
沈折枝浑然不觉江寄雪跟个鬼一样在缝隙里偷窥,她的手指还在纸页上点著,嘴里念念有词。
“画师这解剖学没学好啊,这大腿肌肉的走向不对,这发力点根本撑不住这个体位……”
她一边看,一边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点评。
“哦?你这么懂?”
低沉的嗓音顺著风颳过来,沾著几分漫不经心。
沈折枝头皮一炸。
她猛地偏头看去。
裴凛不知何时站在了太湖石的另一侧,墨色圆领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单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眉眼间笼著一层似笑非笑的阴影。
“啪!”
沈折枝反应极快,双手一合,將那本泛黄的册子死死按住。
天杀的。
这个破地方有毒吧,她能抓包小郡王,裴凛也能来抓包她!
“嘿嘿……王爷怎么在这儿?”
沈折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屁股往后挪了半寸,宽大的袖摆把册子遮得严严实实。
裴凛没答话,视线落在她紧紧捂著的手上。
“不用合了,本王方才瞧见了一些边角,那上面白花花的一片,是春宫图吧?”
沈折枝眼皮一跳:“王爷看错了,这是……兵法。”
“兵法?”
裴凛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近。
玄狐大氅的边缘擦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本王昔日在军中待了那么多年,竟不知哪家的兵法,需要光著身子练,还要探討大腿肌肉的走向和发力点?”
沈折枝的嘴角抽了一下,硬著头皮往下圆。
“王爷有所不知,边关將士冬日操练极苦,这是一种强身健体的功法图录,画师为了展示肌理走势所以才不著寸缕。”
裴凛看著她一脸正经编瞎话的模样,嗤笑了一声。
“还编?”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朝上。
“拿来,让本王看看上面画了什么功法,让你如此点评。”
听到裴凛这么说,沈折枝一把將册子塞到背后,身子紧绷。
开什么玩笑!
这要是让他看见上面画的是个赤条条的男人,她靖北侯世子有龙阳之好的名声明天就能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真不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