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在龙椅上侧过脸看向裴凛。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却带著天然的压制力。
“冬宴赴约乃人之常情,朕记得这桩盗铸案的期限是腊月中旬,眼下尚有二十余日,沈卿並未违期。”
说完,裴玄將目光移向沈折枝。
“此事不急,报告擬好后,直接呈到御前即可,朕亲自过目。”
沈折枝心头一动,知道这是小皇帝在出面护著她,当即顺坡往下走。
“臣遵旨。”
听见这二人一唱一和,裴凛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看向御座上的裴玄。
裴玄也正看著他。
叔侄二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冷冷对视。
裴凛唇角动了一下,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殿中的气压沉了下去,沉得连呼吸都带著分量。
江寄雪垂眸看著手里的笏板,心中又泛起了涟漪。
这二人……
如今连藏都懒得藏了?
就在这时,裴凛又开口了。
“江相。”
满殿的呼吸声低了一截。
先敲打刑部,再点左相的名,摄政王这是咋了?
江寄雪抬眼,语气平整。
“臣在。”
裴凛换了个坐姿,右手搭上扶手,左手撑著下巴,一副閒閒散散找茬的架势。
“工部上月递了三份摺子,压在门下省至今未批,江相如何解释?”
沈折枝:“???”
裴凛今日是狂犬病犯了?
这些事平日里走个文就完了,他非要拿到金鑾殿上一桩桩拎出来问,挨个咬上一遍。
日子不过了?
江寄雪倒是不慌不忙:“回王爷,那三份摺子涉及工部营缮司的支出明细,需与户部逐笔比对。”
“营缮司去年经手工程款共计一百七十三笔,臣已催促加紧核验,並非积压。”
裴凛听到他把皮球踢到户部,眼睛眯了起来。
“一百七十三笔,核了一个月,还没核完?”
“流程如此。”江寄雪接得不紧不慢,“王爷若觉得慢,臣可递摺子请示加派人手,不过需经內阁联签。”
加派人手要联签,联签需要时间,时间一拖又是半个月。
等於没说。
裴凛在这上头没捞到便宜,脸色又沉了一层。
“核验的事暂且不议,今年三省批覆各部文书的效率较去年同期慢了两成,江相可有说法?”
“回王爷,慢了两成不假。”
江寄雪顿了一下,不急不慢地往下说。
“但今年各部递交的文书较去年增了四成,其中兵部新增边防调拨十七份,工部追加水利修缮报批二十三份,礼部因明年春祭仪制变更,补了九份典仪草案。”
“文书总量增四成,批覆效率仅降两成。”
“换言之,三省今年实际处理量反增两成。”
“王爷若要追责,臣无异议,但请一併处置各部堆积的文书来源,臣也好腾出人手。”
满殿鸦雀无声。
沈折枝在心里给江寄雪拍了拍手。
哎呀,数据流打法。
这不是她最拿手的套路么?
你跟我谈感觉,我跟你摆数字。
数字是不会撒谎的,撒谎的是不查数字的人。
上回在刑部被人质疑办案效率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