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跨过门槛。
玄色大氅的下摆拖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目光在空荡荡的殿內转了一圈。
御案上摊著几份批了一半的奏摺,硃笔横在砚台边上,墨跡还没干透,看样子是刚搁下没多久。
茶盏温著,杯沿掛了一圈水雾。
人不在。
他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就听见了屏风后面传来的呼吸声,浅而均匀。
裴凛的脚步沉了下来。
他绕过六扇紫檀屏风,瞳孔一紧。
软榻上,睡著一个人。
那人蜷在靠枕边上,姿势鬆散,一只手耷拉在榻外,另一只手团在腰间,衣襟散著,锁骨到脖颈的那段线条一览无余。
裴凛的眉头动了一下。
……睡著了?
在昭明阁?
呵。
在他面前,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时时刻刻绷著根弦。
在裴玄的地盘倒是睡得毫无防备,跟躺在自己家里似的,连翻个身都是往软枕里拱的。
裴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走到榻边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锦垫还是往下陷了一块。
他的体重搁在那儿,软榻的受力重心偏移,靠枕那边微微翘了一些。
就在这时,沈折枝的鼻子皱了一下,又嘟囔了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然后,整个人朝陷落的方向一歪,滚了半圈。
额头不偏不倚,蹭上了他的大腿。
裴凛悬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了。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把人推醒的。
甚至已经想好了推醒之后要说什么。
——沈折枝,你在昭明阁睡觉,裴玄知道吗?
不对,裴玄肯定知道,说不定就是他让人把榻铺好的。
那就换一句。
——沈折枝,你的胆子是不是已经大到可以在宫里隨便找个地方睡了?下次岂非要隨心所欲,想睡谁便睡谁了?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排著队等著说出口。
但现在全卡住了。
因为她冠下散出来的几缕髮丝,正搭在他的玄色袍面上。
髮丝细软,衬著墨黑的衣料,深浅难辨。
她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大腿外侧,那隱约的温热几乎能穿透布料,传递到他的肌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