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活著的,全部带上。”
“……是!”
马蹄声很快响彻了整条长街。
摄政王的黑马一路疾行,惊得路边行人纷纷闪避。
有认出那张脸的百姓当场腿软,贴著墙根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
沈折枝吃得极为尽兴,筷子搁下又拿起,拿起又搁下,面前的碟子空了好几个。
“世子今日胃口不错。”
“都怪你,你这望江楼的厨子是不是换了?红烧鱼腩简直是人间至味。”
“换了个扬州来的师傅,手艺確实不错。”
顾鹤洲笑著端起酒壶,给她续满。
此刻,沈折枝恰好伸手去够桌上的小点心,袖口不小心蹭过一旁的酒盏,盏里的酒水泼出来一半,洇在袖口上一大片。
“哎呀。”
她低头看了一眼,隨手从桌上扯了块帕子要擦。
“別动。”顾鹤洲先一步开了口。
沈折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绕到她这侧,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手托住她的手腕,一手拿帕子沿著袖口一点一点往里按。
“酒渍不好洗,只能先吸乾,回头再用皂角水泡一夜才成。”
沈折枝眨眨眼,想抽手自己来,却被他一把按住。
“世子莫拽,酒水越揉越散。”
她只好老老实实不动了,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行行行,你最勤快。”
顾鹤洲闻言,唇角勾起,笑著替她擦拭。
他的手法仔细,一下一下顺著布料纹理吸去酒渍。
近在咫尺的距离。
顾鹤洲的目光也在不经意间,掠过她的喉部。
只是,原本隨意的一瞥,却让他的动作顿了顿。
……等一下。
世子的喉咙,离近了看,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顾鹤洲目光微凝。
他画了一手好丹青,对顏色的敏感度极高。
平日里隔著些距离瞧不出来,此刻凑近了刻意去看,沈折枝喉间那枚凸起的边缘处,好像有一层极淡极薄的色差。
不太像是肤色天然过渡时的渐变,反倒像是……覆盖物与底色之间的断层。
顾鹤洲心中一惊,眸光也跟著闪动了一下。
但他面上表情却丝毫未变,还同她搭著话:“世子说红烧鱼腩好吃,今日离宴之时,我让后厨再给世子打包两份带走?”
“那感情好。”
沈折枝笑著点头,又去伸手拿糕点。
顾鹤洲趁她侧头的瞬间,飞快地再次观察了一下她的喉咙。
顏色很熟悉,似乎是……赭石粉?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之前沈折枝曾经特意托他帮忙採买赭石粉,说是画丹青作消遣来著。
当时,他便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要的数量有些多。
寻常文人雅士画两幅山水消遣,至多用个一两便绰绰有余,而她所购的那些,够画满几面墙了。
想到此处,顾鹤洲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他將帕子叠好搁回桌面,重新在她对面落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没记错的话……
之前在南方跑商的时候,他曾见过一些较为讲究的戏班子里的旦角反串生角。
他们將胭脂泥以动物皮胶调和,製成胶质膏状物,再辅以少量蜂蜡定型。
届时,涂在喉口,趁湿时捏出形状,待干透后形似肌肤,远观难辨真假。
若用赭石粉调和,顏色怕是更贴近肤色,也更牢固。
想到这里,顾鹤洲將茶盏搁回桌面,指尖微微用了点力。
没错。
她喉间那处小小凸起,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