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沉得厉害,且暗藏著被冤枉到极点之后压不住又不得不压的火气。
沈折枝听著,脑子转了半圈。
也是。
以他那个狂到没边的性子,若当真是他下的,他根本不屑於否认。
甚至可能当著她的面,叉著腰承认得理直气壮,再挑衅似的丟下一些装得要死的话。
此刻这番做派,像是被人蒙在鼓里,急匆匆跑来善后……
再结合他方才进门的时候说的那番话……
下手的人,他一定知道是谁。
没准就是他手底下的人。
心思细,下手绵,环环相扣,还知道用周晴月这种没退路的棋子,分明是吃准了她不会对一个走投无路的姑娘痛下杀手。
一个名字在沈折枝心中呼之欲出。
“你堂姐……”
“回头再说。”
裴凛將她半扶半拖到屏风后的小榻边上,让她坐下来,自己蹲在榻前。
六尺多高的男人,宽肩窄腰。
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几乎要顶到她的脚面。
玄色大氅在地上铺开了一大片,领口在方才骑马赶路的时候不小心鬆开了两颗,露出深色的中衣和底下的锁骨。
他抬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皱了眉。
她嫌他的手凉,他嫌她的头烫。
“若是宫廷秘药,想来应该是迷心散。”裴凛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这东西不像烈性药那样立竿见影,但后劲绵长,越拖越厉害。”
沈折枝勉强睁开眼看他:“解药呢?”
“……没有解药。”
裴凛的表情很难看。
“只能紓解。”
听到这个回答,沈折枝像是被雷劈了。
啥?!
只能紓解?!
意思是……只能泄出来?!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快速头脑风暴了几圈儿,而后否决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方案。
冰块不够,只能延缓,压不住。
硬抗也不行,顾鹤洲说了,药效不可逆。
等祁神医的话,从京郊到此处,脚程再快也得半个多时辰,以现在的药效程度来看,到那会儿她怕是早就开始在地上打滚了。
那就只剩下……
手动档了。
沈折枝嘆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算了,手动就手动吧,不丟人。
世人都畏惧权贵,却不知权贵也自畏。
只是她的手指到底还是有些不够长,勾不到那最抓心挠肝的地方,这个物理距离的问题,估计不好解决啊。
要是有个玉势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她的眼珠子立刻往裴凛身上转了一下。
“你来干嘛的?”
裴凛抿了抿唇,轻咳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本王怕你死在此处无人收尸,特意来救你。”
“放屁。”沈折枝嗤了一声,“你不趁机让我死就不错了。是不是又打著什么主意劝我离开陛下,拉我去摄政王府给你当牛做马?”
话音落下,裴凛脸色黑了一层。
“你说几句好听的话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