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劲摇了摇脑袋。
不对,一定是她脑子里刚才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听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这可是京城清心寡欲排行榜的榜首,朝野公认的謫仙人物,怎么可能弹出这种东西?
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江寄雪垂下的眼帘底下,此刻蒙著一层极浅的雾气。
耳根处的红意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顏色也从微红变成了深红,被肩侧的散发遮了大半。
没错。
方才弹著弹著,那诡异的声音又来了。
画面和声音一起挤入脑海,他甚至分辨不出哪些是琴弦的震动,哪些是那些幻音。
连琴也不让他好好弹!
江寄雪心烦意乱,乾脆强行收束了琴音,指尖从弦上抬起。
余音在山谷间迴荡了片刻,渐渐散尽。
他抬起头来,喉结不太明显地滚了一下。
“献丑了。”
沈折枝:“……”
这……
她该鼓掌吗?
前面弹得確实神仙水平,后面那一段……
整得和发情了似的。
她从哪开始夸啊?
沈折枝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江相这曲子颇为別致,叫什么名字?”
江寄雪的目光落在琴面的断纹上,眸光沉了沉。
“无名,即兴而作。”
沈折枝:“?”
即兴?
即兴弹出这种东西?
她张了张嘴,在內心提醒了自己一百句要守礼要克制,才忍住没把那句你这琴听著怪骚的说出来。
……
午膳简单。
江寄雪的別院里没有专门的厨子,只留了一位六旬的老僕,姓方。
方伯在这座別院里待了数年,平日里就一个人守著宅子,浇浇花,扫扫院子。
腿脚虽然慢些,但做了几十年的粗茶淡饭,手艺扎实得很。
他从后厨端了一锅清粥出来,也是用山泉水熬的,米粒软烂,粥面上浮著一层薄薄的米油。
又炒了几道家常菜,配了碟小菜。
小菜是一碟醃笋,用盐和山椒醃了半月,酸脆爽口,嚼起来嘎嘣响。
再加上沈折枝带来的枣泥酥和桂花蜜酿,两人对坐而食。
沈折枝吃得不拘小节,端著粥碗呼嚕呼嚕喝了一会儿,从碟子里夹了两筷子醃笋塞嘴里。
“这笋脆得很,哪儿买的?”
江寄雪正拿勺子舀粥,闻言抬了抬眼。
“方伯自己醃的,山后头的竹林里挖的冬笋,你若喜欢,走时带一坛。”
沈折枝筷子一停:“这多不好意思?”
她嘴上说著不好意思,眼睛却已经开始在桌上扫了,想找找那罈子在哪儿。
江寄雪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无妨,你都不嫌这乡野饭食粗陋,我怎会捨不得那一罈子醃笋?”
沈折枝一听,有道理,赶紧点头:“那就谢过江相了。”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吃的香喷喷。
江寄雪坐在对面,看著她吃饭的样子,莫名觉得今日的饭菜很下饭,不免也多吃了几口。
只不过他的吃相极其优雅,端著粥碗,勺子从碗沿探入粥面,浅浅舀起一小勺,送至唇边,轻轻吹一下,再送入口中。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著。
偶尔说两句话,大多是沈折枝在说,江寄雪听著,时不时应一两个字。
石桌上的碗碟渐渐见了底,而那诡异的声音在琴曲之后便再未出现过。
江寄雪终於鬆了一口气。
一顿饭吃下来,他的心跳逐渐恢復了正常。
天知道,让一个禁慾了二十多年的人,毫无防备地被迫听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是多么为难的事。
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