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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赵刚深刻的反思

周秘书闻言,也愣了一下。

书记有交代,今天是苏联专家跟技术处工程师的民主生活会,討论技改和氧气顶吹转炉的事,不算什么机密,而且会议应该快结束了。

他明白这个道理,转身去搬来两张凳子,放在会议室门口,又端了两杯茶过来。

李云龙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叼著烟,眯著眼睛,满脸不耐烦。

他向来坐不住,开会坐不住,等人更坐不住。可赵刚说了等,他就得等。

在独立团的时候就这样,李云龙谁的话都不听,就听赵刚的。

不是怕,是服。赵刚这个人,你跟他吵完了还得服他,因为他说的在理。

不同於李云龙的不耐烦,赵刚倒是耐心得很。

他坐在凳子上,背靠著墙,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其实在听。

他好奇这个师弟,已经七年多没在一起工作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態。

在独立团的时候,刘国清是参谋,图纸、爆破、工事测算,全师找不出第二个比他精的。

那时候赵刚就觉得,这个人將来能成大器。

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踏实。聪明人多了去了,踏实的不多。

会议室里传出刘国清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隔著门板也能听见。

“弗拉基米尔同志,技改方案的核心,不是设备,是人。设备可以买,技术可以学,但人得自己培养。你们苏联专家能待多久?三年五年?十年?等你们走了,这些设备谁管?这些技术谁消化?所以我坚持,技改必须跟人才培养掛鉤。你们教一点,我们学一点,你们留一点,我们琢磨一点。教学互长,谁也不吃亏。”

翻译翻了。

弗拉基米尔的声音传出来,带著浓重的口音,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很清楚:“刘,你说得对。但人才不是一天能培养出来的。你常对我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你太著急了。”

“我不急。”刘国清的声音又响起来,

“但我的国家急。我的工业急。我的国防急。你不能让我慢慢来,我没时间慢慢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刚靠在墙上,闭著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话说得,像是他师弟的风格。不急,但国家急。不急,但工业急。不急,但国防急。

三个“急”字,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他不是在跟弗拉基米尔討价还价,是在告诉他——这是我的底线,你看著办。

弗拉基米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隔著门板传出来,爽朗得很,带著点无奈,也带著点佩服:“刘,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中国人。”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讲道理的苏联人。”

刘国清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所以我们才能坐在一起谈。讲道理的人,谈不出结果。”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有苏联专家的,有技术处工程师的,连翻译都在笑。

李云龙叼著烟,眯著眼睛,听著里头那些技术术语,什么“氧气顶吹”“转炉”“配料比”“冶炼时间”,一个都听不懂。

他抽了两口烟,弹了弹菸灰,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刘麻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以前咋没发现?”

赵刚睁开眼,看了李云龙一眼,没接话。

他听得懂。不是听得懂技术,是听得懂刘国清说话的节奏。

每一句都有目的,每一个词都有分量。不废话,不重复,不绕弯子。

跟弗拉基米尔说话,像跟老友聊天,平等,自然,谈笑风生。

不是那种“我是老师你是学生”的居高临下,也不是“我有求於你”的低三下四。

刘国清跟弗拉基米尔討论的方案,更像是刘国清的方案。

苏联专家不是在“指导”,是在“配合”。

赵刚想起刘国清说过的话——“炼钢先炼火,好钢靠火候。钢水里头的门道,琢磨透了,就是技术。

琢磨不透,就是玄学。”这话糙,但理不糙。

刘国清这个人,粗中有细。

他的那些想法,那些格局,不像自己的刚直。

自己的刚直,是寧折不弯。

刘国清的刚直,是外圆內方。

看著隨和,骨子里比谁都硬。

赵刚靠在墙上,闭著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转著一个念头——师弟回京快一年了。

同在京城,百万庄离总参不远,见面的机会不少。

每次见面,刘国清都会提国防建设,提军工,提海军装备。

他说得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什么“海军要走向深蓝”,什么“军工要自主可控”,什么“国防不能靠买”。

我们要走的路很长,长到要几代人拼了命去干!

这些话,赵刚听著,觉得对,但没往深里想。

现在想想,刘国清做的那些事,炼钢,搞技改,整合高校,哪一件不是在为国防打基础?

钢铁是工业的基础,没有钢,军舰造不出来,坦克造不出来,飞机也造不出来。

他把钢搞好了,別人才能在上面造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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