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卫国把菸头弹出车窗外,火星子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掉在地上蹦了两下,灭了。
他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大步往公司楼里走。
苏诚跟在他身后,看著父亲的后背。
腰板挺得笔直,肩膀还是那么宽,走路的时候双手微微握拳,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是当兵二十年留下的烙印,岁月磨不掉,多少钱也买不来。
电梯门开的时候,苏琳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著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髮扎得一丝不乱,但眼圈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灰色,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爸,你总算回来了。”
她接过苏卫国手里的包,压低声音说:“財务部那边,马文才今天说有大合同找你签名字,生產部的几个矿长也在问北区是不是真的他要卖,还有刚才赵林刚来电话了,说要见你。”
“赵林刚?”苏卫国脚步顿了一下,“他找我干什么?”
“没说,就说想跟你当面聊聊。”
“让他带著他儿子最好都滚蛋,碍眼。”
苏卫国皱了皱眉,但没再问,大步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里面坐著七八个人,都是公司的中高层,有的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有的是后来从外面高薪请来的职业经理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起头,会议室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苏卫国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没急著坐下,两只手撑在会议桌的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狮子。
“都听说了是吧。”
他开口了,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迴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外面都在传,说我苏卫国要卖矿了,神火矿业要完了。还有人说什么?说我资金炼断了?我卷了钱要跑路?我苏卫国这张脸,在商丘混了二十年,今天就让人这么往泥里踩?”
没人敢吭声。
马文才低著头看桌面,刘德胜两只手交握在肚子前,指头来回搓著。
“矿是要卖的。”
苏卫国直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
“但不是垮了卖,不是扛不住了卖。是战略,这俩字你们谁不懂,会后单独来找我,我给你补课。”
苏诚站在角落里,靠著墙,看著父亲震住了一屋子人,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父亲中风之后,也是这帮人坐在这里,但那时候没有人怕他,没有人听他说话。
如今他站在这里,嗓门洪亮,腰板笔直,一拳砸下去,桌子都在震。
这时,苏诚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简讯。
他翻开盖子,屏幕亮起来,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陌生號码,但苏诚认得这个號码。
赵海东。
简讯只有一句话:苏诚,你们家缺钱到什么地步了?矿现在卖,亏一半,你们家是不是傻?要是现在求我的话,我考虑给刘卫平说说,让他介绍大老板给你们。
苏诚看完这条简讯,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父亲骂他卖矿是疯了,周伟建说他是白菜价往外扔,赵海东说他亏一半,还让他求这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