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老师,我说这些不是想否认我们的风险,也知道一步登天很难。但苏诚把全家的家底全砸在这上面了,他把晶片的事看得比命还重。我不能退,整个团队也不能退。”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陈光南在沉默中消化著这个信息。
他见过国內太多打著晶片旗號骗经费的项目。
也见过太多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被科研体制的条条框框,憋死在研究所的格子间里。
孟哲是他带过的学生里最扎实的一个,十年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就为了一套刻蚀工艺参数,在净化间里连续泡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哑著,但每一个字都篤定得不像是装的。
他知道这个学生不是在骗人。
“好,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多问了。
你把你刚才说的那条总线时序的仿真数据发到我邮箱,我给你看看。”
陈光南的声音恢復了往常那种不容置疑的师者口吻。
“另外你转告你们苏总,不用理会网上那些声音。当初我做晶片的时候也被人骂过,骂了几十年,习惯了。”
他顿了一下,最后补充道:
“如果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將是国內第一颗90纳米製程的手机soc。
不仅从来没有民企做到过,整个国內半导体行业到现在,也没有人真正做出来过。
你们走的这条路,没有前车之鑑。”
“谢谢老师!”
电话掛断之后,孟哲把手机搁在桌上。
eda软体屏幕上,那道总线时序的仿真波形图还在一闪一闪地跳著红色错误標记。
但他忽然觉得那道沟没那么深了,因为有个想法想去实现。
他拿起座机拨了苏诚的內线號码。
“苏总,有件事跟你请示。”
孟哲把刚才和陈光南的通话內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然后说想把总线时序的仿真数据发给老师看看。
“他在处理器架构和总线设计上做了几十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层窗户纸。但数据发出去之前,我得先徵得你同意。”
苏诚在电话那头几乎没有犹豫:“发,数据可以给,但让你老师也答应一件事,保密。签一份保密协议,走法务张四海那边备案。”
孟哲握著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来说服苏诚,没想到对方比他先一步把顾虑和解决方案全说了。
孟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些:
“苏总,还有一件事。
我老师是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光南。
他在国內处理器架构领域做了大半辈子,现在退居二线在京城的大学里带学生。
我在想,能不能试试请他出山,来华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