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佛坑坑底。

江澈拎著还在微微搏动的魂佛煞心。

这东西像是一坨被剥了皮的活物，在掌心不安分地扭动，试图钻出他的指缝。

裴不凡坐在不远处的碎石堆上，大口喘气。

他那柄断剑横在膝头，原本清亮的碧色剑身已经彻底暗淡，布满了细密的豁口。

“江兄弟，这地方邪性，不能久留。”

裴不凡的声音有些发虚，每说一个字，胸口都伴隨著剧烈的起伏。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渗出的冷汗顺著下巴滴在青衫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江澈收起心臟，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你气息乱了。”

“无碍，刚才那一剑透支了点气血，歇会儿就好。”

裴不凡摆手，强撑著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他甚至不敢直视江澈的眼睛，眼神躲闪著，催促道：

“天眼刚闭，这是外围怪物最虚弱的时候，咱们得赶紧回庇护所。”

“阿大，背上他。”

江澈下令。

“不用！”

裴不凡反应极大，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断剑猛地一横。

意识到自己失態后，他才干笑两声，收起剑。

“我这人命硬，自己能走。江兄弟，你先请。”

江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在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翻开的底牌。

既然对方想死撑，他也没必要非得当那个活菩萨。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岩壁的阴影向上攀爬。

阿大在前面开路，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扣进坚硬的石缝，硬生生拽出一条路来。

裴不凡跟在最后，动作迟缓，每爬一步都要停顿许久。

半个时辰后。

两人回到了纸扎村的废墟边缘。

焦黑的残骸还在冒著烟，空气中飘荡著未燃尽的纸灰。

“江兄弟，救命之恩，裴某记下了。”

裴不凡停下脚步，对著江澈抱拳。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了脊樑：

“我那庇护所在西边的乱石岗，等我养好伤，定会登门道谢。”

“隨你。”

江澈回了一句，带著阿大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雾。

直到那抹暗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裴不凡紧绷的身体才猛然垮塌。

“噗通。”

他重重地跪在满是纸灰的泥地上，断剑插在身侧。

“呃……啊！！！”

悽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废墟中迴荡。

裴不凡双手死死抠住胸口的皮肉，指甲深深嵌入，带出一道道血痕。

规则二，不可直视神佛，哪怕是泥塑的，他们看得见！

刚才那一战，他为了寻那金身的一线生机，故意和喰骨蛆佛对视了，终究是被那股恶毒的视线缠上了身。

无数黑线从他的瞳孔深处溢出，如同千万条细小的黑色蛆虫在皮肤下疯狂蠕动，顺著血管向心臟匯聚，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看著自己身上的黑线，裴不凡的脸色居然流露出一丝解脱。

“桀桀……”

但很快，这些黑线就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给制止了，裴不凡身上的青衫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从內部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