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刻在龟壳上的字句,每一句都透著一股看破红尘,大彻大悟的通透感。
这不正是自己刚才脑子里疯狂叫囂,想要大声喊出来的话吗?
江澈的心跳陡然加快。
脑海中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对啊!这就是真相!”
“这老妖怪就是个披著人皮的变態杀人狂!”
“我已经看穿他了!我比那些被骗的傻子聪明多了!”
“我要把这些真相说出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这种洞悉一切真理的得意,就像是一剂强效兴奋剂,疯狂刺激著江澈的大脑皮层。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憋得快要炸开了。
必须说出来。
不说出来,这种顿悟的快感就无法得到释放,就无法证明自己的聪明才智。
江澈的腮帮子绷得死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对抗著这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倾诉欲。
“咯咯……”
趴在他肩膀上的阿小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它似乎也受不了这种绝对安静环境下的压抑,想要通过发出声音来缓解焦虑。
江澈反手一把拎起阿小,把它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死死捏住。
他摇了摇头。
阿小像是知道了什么,隨即安静下来。
就在江澈快要憋不住,准备隨便找个什么东西把自己的嘴堵上的时候。
他的双眼深处,那两道圈纹突然不受控制地急速旋转起来。
一阵细微的刺痛从眼眶深处传来。
重瞳在示警!
江澈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自己平时根本不是这种喜欢到处炫耀,到处说教的性格。
他信奉的从来都是闷声发大財,能动手绝不瞎逼逼。
怎么一进这后殿,就突然变得这么有倾诉欲?这么想当人生导师?
江澈死死盯著地上那些刻满真理的龟壳。
那只老龟,当年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悟到了真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这些顿悟宣告天下。
结果呢?
它的背甲碎成了一百零八片,舌头也被拔了,最后才真正摆脱,求得真理。
江澈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层我已经看穿了的得意,这层我掌握了真理的优越感……
依然是那个老怪设下的陷阱!
依然是一层名为顿悟的皮!
这老妖怪太懂人心了。
人一旦觉得自己看破了什么秘密,或者悟出了什么大道理,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藏在心里,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倾诉,想要去证明自己的高明。
那些刻在龟壳上的字,或许確实是真相。
但这真相,本身就是诱饵!
只要你开口,只要你把这所谓的真理说出来,你就落入了老怪的圈套,你的舌头就会被抽走,成为这尊石像嘴里的新舌头。
看破不说破,才是真正的悟破!
江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但依然紧闭著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不再去对抗脑海里那个叫囂的念头。
对抗本身,就是一种执念。
他开始向內心最深处剥离。
“老怪是妖又如何?”
“这殿是陷阱又如何?”
“我看穿了这一切,又如何?”
关我屁事!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佛皮的线索,拿走我需要的东西。
其他的,什么狗屁真理,什么大彻大悟,统统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