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
“陈老来了!”
工人们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纷纷围了上去。
陈岩石笑著和每一个跟他打招呼的工人点头示意,然后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许知远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拐杖头点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许省长,你好你好!”
陈岩石走到许知远面前,伸出手来,脸上掛著亲切的笑容。
“早就听说咱们汉东省来了一位新省长,一直想来拜会,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许省长年轻有为,亲自下来跑基层,好!好!”
许知远握住了陈岩石的手,手上用了点力气,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
“陈老,您老辛苦了。退休这么多年还惦记著厂里的事,难为您了。”
陈岩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话听著像是在夸他,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退休这么多年——这是在提醒他已经是退休的人了。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陈岩石打了个哈哈,把手抽了回去,“为人民服务嘛,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许省长,这个厂子的情况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跟你说一说……”
“陈老。”
许知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然客气,但客气里面裹著一层不容置疑的硬壳。
“我今天是来了解情况的不假,但有些话,正好您在,我也借这个机会说清楚。”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陈岩石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不足一米。
“大风厂的案子,京州中院已经有了生效判决。法院的判决必须得到执行,这是法治社会最基本的原则。任何人、任何组织都不能凌驾於法律之上。陈老您是老政法了,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陈岩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出白色。
“许省长,法院的判决就一定是对的吗?”
陈岩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看看这些工人,你看看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厂子说没就没了,工作说丟就丟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这就是你说的法治?”
“如果法院的判决有错误,可以通过法律程序申请再审。”
许知远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如果您手里有確凿的证据能够证明判决存在违法,您可以提交给检察院,提交给法院,提交给省纪委,走正常的法律程序。但在此之前,判决已经生效,就必须执行。”
“如果我手里有证据,还要你们反贪局调查干什么?”
陈岩石脱口而出。
这句话是他的口头禪,也是他在汉东省纵横十几年的金字招牌。
每次遇到质疑,他都会拋出这句话,百试百灵。
但今天,他遇到的是许知远!
许知远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满头白髮的老人,嘴角勾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冷笑。
“陈老,您这句话,我也有一句回答。”
“如果您手里没有证据,那您在这里鼓动工人违法占地,算不算干扰司法秩序?”
陈岩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汉东省待了几十年,从一个普通检察员一路干到常务副检察长,退休后又以“民间反腐斗士”的身份活跃在汉东的各个角落。
无论是当年在职的时候还是现在退下来之后,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当著他的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给他扣帽子。
“你……”陈岩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许省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
许知远转过身来,面朝著所有围观的工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各位工友,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们画饼的。省政府的承诺只有三条:
第一,我们会依法督促相关企业妥善安置全部在册职工;
第二,如果法院判决確实存在违法情形,我们將依法启动审判监督程序;
第三,无论最终司法结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一个工人白干这大半年的等待,省总工会將介入核算补发欠薪及补偿。”
人群中,有人眼睛里渐渐有了鬆动。
许知远顿了顿,继续说。
“但是,如果有人在背后告诉你们,说只要你们一直在这儿守著,法不责眾,法院就不敢强拆——那么告诉你们这句话的人,是在利用你们。
他利用你们当成自己的政治筹码,用你们的饭碗为自己的利益衝锋陷阵。”
陈岩石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拄著拐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沙哑而急促:“许省长,你……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许知远连头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