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侯亮平的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原本在旁等著给茶壶添水的吴妈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头,又缩了回去。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静静地望著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那张惯常掛著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那么看著侯亮平,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故事。
原本用於保护一线干部的程序原则,在侯亮平眼里,反倒成为了自身进步的累赘。
这个钟家的赘婿,如今已经彻底听不进任何道理了。
他不是不懂,是不屑於懂。
因为他从骨子里就不觉得自己需要被保护——他有钟家撑腰,他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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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端起茶几上那杯吴妈刚刚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再对侯亮平说什么。
对於这个钟家赘婿,刚才那一课已经是他作为昔日老师所能给出的最后劝阻。
侯亮平不听,不在乎,他也犯不上继续囉嗦。
高育良转而將目光投向了此刻正在沙发上如坐针毡的陈海。
“现在你还觉得你那位学长许省长对你的处分重吗?”
陈海用力摇头,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愧疚:
“不重。高老师,学长对我的处分如今看来,並非是在惩错,更是在挽救我的政治前途,给我敲响了警钟。如果不是学长这一下,说不定以后我会在同样的地方摔更大的跟头。”
见陈海这副模样,侯亮平顿时急了!
这才哪到哪啊!
陈海,你怎么就投了?
演我呢?
他侯亮平来高育良家,可不是单纯为了替陈海要回反贪局长的位置。
更多的是想借陈海的事借题发挥,逼高育良出面替自己说话。
只要高育良愿意开口,不管是陈海官復原职还是侯亮平他自己的职位安排,就都有了著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发力,队友陈海先投降了。
“陈海!”
侯亮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裹著一团压不住的火。
“你怎么回事?高老师讲几句大道理你就怂了?你那个反贪局长的位置是许知远一句话就拿掉的,不是什么程序正义拿掉的!你现在说处分不重,那你等著看吧——等著看那个毫无背景的吕梁坐你的位置,等著看陈清泉继续逍遥法外!”
他越说越激动,转过身来看著高育良,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褪去,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锐利表情:
“高老师,不管您怎么说,我都觉得这位许省长对陈海的处理有问题。要是因为一点小问题,一个冲在一线办案的反贪干部就遭到处理,那今后谁还敢冲?谁还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