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他要去看看,去看看那些只在屏幕里见过的山川湖海。
去走遍这片土地,用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別人的镜头。
升旗仪式就十几分钟,人群却久久不愿散去,都在找角度拍照。
简凡却逆著人流,慢慢往外走。
那股子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劲儿一过,疲惫感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回酒店,补觉,然后去爬长城,当好汉。
他给自己规划得明明白白。
回到酒店才五点四十,他在一楼餐厅隨便吃了点东西,拖著灌了铅似的腿回到房间,一头栽进床里。
再睁眼,已经十一点了。
简凡在房间里解决了午饭,直奔八达岭。
到长城脚下已经下午一点多,他临时找了几个散客拼了个小团,图个热闹。
来之前,他刷了无数个长城“显眼包”的视频,总觉得那台阶也就那么回事。
可当那巨龙般的城墙真的横在眼前时,他傻了。
这坡度,镜头里是加了柔光滤镜吗?
起初一段还行,他甚至有閒心跟旁边的大哥聊天。
越往上,台阶越陡,到后面几乎手脚並用,每一步都得咬著牙往上蹬。
两个多小时后,他终於瘫在了北八楼的观日台上。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著一股子苍茫的味道。
他扶著墙垛,看著脚下连绵起伏的山峦和蜿蜒的城墙,一股征服感油然而生。
“我,简凡,”他在心里给自己颁奖,“也是条响噹噹的好汉了!”
如果忽略那两条抖得快要弹奏出节奏感的大腿,这话会更有说服力。
下山?
他果断选择了缆车,不是长城走不起,而是缆车更有性价比。
回市区的计程车上,简凡靠著车窗,顛簸中睡得昏昏沉沉。
起得比鸡早,爬得比狗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酒店泡个澡,然后睡到地老天荒。
“嗡嗡嗡~”
刚眯著,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
他睁开一条缝,屏幕上跳著两个字:瑶瑶。
划开接听,他哑著嗓子“餵”了一声。
“简凡!你人呢?你死哪去了?不是说就只是参加个宴会吗?怎么第二天了还不回来?你是不是在外面......”
简瑶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我在帝都,”简凡被她吵得头疼,有气无力地打断她,“刚爬完长城,现在正回酒店的车上呢!”
“帝都?长城?”电话那头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你出去玩居然不带我?!你个臭老哥!”
“下次,下次一定带你来,这总该可以了吧!”
“下次?下次就得等暑假了!”简瑶哼了一声,隨即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藏不住的失落,“哥……我后天就要回学校报到了,你……还回来吗?”
简凡本来想说再玩两天的,可听到丫头这软下来的语气,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回,我明天上午就回来!”
晚上八点,简凡拖著两条已经不属於自己的腿,走进香格里拉大堂。
他走到自己那间总统套房门口,掏出房卡,“滴”地一声贴上去。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门锁纹丝不动。
简凡皱著眉来到前台。
前台的姑娘看著他,脸上的职业微笑僵硬了一秒:“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房卡刷不开了。”
姑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尷尬:“那个……简先生,您入住的这间套房,是芭莎慈善晚宴的主办方预订的,只订了一天时间,您今天中午离开后,我们以为您是退房了,就將房间给打扫了。”
简凡站在那儿,足足愣了三秒。
所以,他现在是个没房住的人了?
他哭笑不得地掏出银行卡:“那……重新给我开一间吧。”
躺进新房间的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
简凡靠著冰凉的瓷壁,水汽氤氳,他的思绪也跟著飘得很远。
钱能买来飞机、游艇、尊重和簇拥。
但有些东西,比如清晨广场上的万人合唱,比如长城之巔的猎猎长风,又比如……电话那头妹妹一句带著鼻音的“你还回来吗”,是钱买不来的。
他忽然笑了,捞起一把热水,浇在脸上。
这趟帝都之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