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之后,他没绕弯子。
“昨天叶总跟你们这边谈过了,条款我不重复,今天就一个事——二十倍槓桿,能不能做。”
谭经理刚端起咖啡杯。
“能做我们今天就签合同把钱打过来,不能做——”简凡靠回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香江別的不多,券商遍地都是,我下楼右拐五分钟能找到三家。”
他原本还预备了一长串施压的话术,从资金规模到长期合作前景,准备一条一条往外拋。
结果话音还没完全落地——
“可以。”
谭经理把咖啡杯轻轻放回托碟里,金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二十倍槓桿,没问题,简先生如果没有別的要求,合同我让助理现在就送进来。”
简凡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看叶谦,叶谦那张脸上写著比他还大的问號——昨天磨了两个多小时磨出十倍,今天一句话就直接给到二十倍,转折太硬,转得人脖子发酸。
简凡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谭经理刚才扫王大少的那两眼。
——明白了。
昨天的二十倍,是给“凡心资本”这家来路不明的香江新公司的,今天的二十倍,是给坐在王大少旁边那位“简先生”的。
果然,背景这玩意儿,比一亿本金管用。
简凡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一点没露,只点了头:“那就签。”
合同送进来,条款一条条过,叶谦在边上把每一项都核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文字游戏之后,简凡签了字。
一亿资金从凡心资本香江户头划进了交易帐户,到帐提示弹出来的那一秒,谭经理脸上的笑又往上扬了半度。
“贵宾交易室在隔壁,我亲自带各位过去。”
跨进交易室的时候,简凡抬手看了眼表,九点四十二。
“咱们到这儿就好,剩下的不打扰简先生了。”谭经理识趣地退到门口,“任何需要隨时按桌上的红色按钮,三十秒內有人到。”
门带上。
简凡转身环视了一圈交易室——四张工位,每张上面三块屏幕,终端机已经登入,行情线在屏幕上跳著绿红交错的光点。
四个操盘手已经在各自位置上坐好,背挺得笔直。
“手机。”简凡说了两个字。
四个操盘手没废话,手机一台一台从兜里掏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会议桌中央,叶谦的手机跟著上桌。
简凡的目光落到王大少身上。
王大少正靠在墙边那张访客椅上蹺著二郎腿,看见简凡看过来,眨了眨眼,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一声不吭地搁在了那一摞最上面。
什么都没问。
简凡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叶总,可以开始了!”
叶谦转过身,面对著已经端坐在终端前的四个人,把胸腔里那口气吸足,开口——
“现在,开始......做空黄金。”
四个字落地的那一秒,四个操盘手齐刷刷转过头,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圆。
靠墙坐著的王大少本来正在打哈欠,那个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下巴半张著,整个人保持著一个相当滑稽的姿势没动。
做空黄金?
现在?
国际金价稳在一千七百多美元这个位置已经盘了好几个月,k线图拉出来跟铁板一块似的,连个像样的波动都没有。
区区一亿本金套二十倍槓桿——折成美金不到三个亿——扔进黄金期货那片汪洋大海里,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这不是逆天改命,这是逆天送命。
“愣著干什么!”叶谦的嗓门一下拔起来,“找合约,黄金空单,所有期限都看,立刻动起来!”
四个人被这一嗓子吼回了职业本能,齐刷刷转身扑向键盘。
指尖落在键帽上的脆响连成一片,三块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被拉开。
老板下了令,他们的工作就是执行。
至於这单生意能不能贏、为什么要贏——不是他们该问的事。
王大少那边那个哈欠才打完,他从墙边站直了,悄悄挪到简凡边上,压著嗓子。
“哥……你確定?”
简凡没回头,只看著最近那一块屏幕上跳动的金价数字。
一千七百四十八点一二。
“等风。”他说。
王大少不再吭声。
交易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操盘手压低嗓门报出的一串串数字——
“一百手,建仓。”
“五百手,价位一千七百四十八点八五,確认。”
“八百手,慢一点慢一点,別让对手盘看出来。”
“一千二百手——”
每报出一个数字,屏幕右下角的可用资金就缩水一截。
四个人像四台精密扫描仪,在海量空头合约里抢著、捡著、藏著——一边抢一边还得控制节奏,怕动静大了被市场嗅出来截胡。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推。
简凡靠在交易室靠门那张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说一个字。
王大少在他旁边坐著,一开始还忍不住盯屏幕,后来盯著盯著自己也屏住了气——他不懂期货操作的细节,但那种一万个细胞绷成一根弦的紧张感,是会传染的。
不知过了多久。
“——一千六百手,全部建仓完毕。”
第四个操盘手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其他三个人也几乎同时瘫了下去,三十几岁的人,活生生像被抽乾了一回。
叶谦走过去,挨个工位扫了一遍数据,再回到简凡面前的时候,那张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老板,”他的声音压著,但每个字都跟敲在桌子上似的,“一千六百手黄金空单,全部建仓完毕,平均建仓价——一千七百四十八点八八美元每盎司,期限半个月。”
“从这一秒起,金价每跌一美元,咱们赚十六万美金,每涨一美元——”
“亏十六万。”简凡把后半句接了过去。
“是的。”
王大少在边上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简凡都听见了。
简凡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微微往后仰了仰,把那一整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持仓数据一行一行扫过去。
绿色的、红色的、闪烁的小数点——这些枯燥到极点的数字背后,是他这几个月所有资金、所有人脉、所有判断、所有运气,全部押了进去。
良久,他从喉咙里挤出五个字。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如果以高盛为首的华尔街巨头真的按照那个信息下场了,那么这场由全球顶级空投联手上演的空前盛宴,算正式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