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听完摸了摸下巴,感慨了一句:“这世道,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三叔在旁边连连点头。
邓振林的情绪已经从狂喜中退了出来,脸上浮起一层沉稳的笑。
他转头看向邓昌財:“简先生那边,方不方便?我想亲自去拜访一趟。”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心里给自己今早的决断打了个满分。
如果当时犹豫了、心疼了、没让邓昌財把那份转让协议送出去,现在手里就根本没有这张牌。
五个亿买一张通往简凡门前的入场券——这笔买卖,赚麻了。
百因必有果,他邓振林做了四十年生意,信的就是这个。
“可以直接去。”邓昌財说,“临走时简先生交代过,有事隨时去酒店找他。”
邓振林点了点头,起身整了整衣领,又转头对老二老三说:“你们先各自回去,等我消息。”
两兄弟都是利索人,二话没说站起来走了。
......
四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半岛酒店门口。
半岛酒店三十八层套房里,王大少半躺在沙发上,手里剥著一颗掛绿荔枝,汁水顺著指缝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举著往嘴里送。
“你猜他们什么时候来?”
简凡靠在另一头,也在吃荔枝,吐了颗核到果盘里:“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係,真上门了无非打个电话的事。”
王大少嘿嘿笑了两声:“你这人——”
话没说完,房门被敲响了。
王大少坐直身子,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曹操到了。”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邓振林和邓昌財,父子俩都换了身正装,邓振林手里还提著一个礼盒——看包装是半岛酒店自家的手工巧克力,不贵,但体面。
邓振林正要开口寒暄,王大少已经笑著把话接了过去:“邓叔,我刚跟简少说您什么时候会来,话音还没落您就到了,这缘分——绝了。”
邓振林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人家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连遮都懒得遮,直接摆在檯面上说。
换作商场上的对手用这种方式开场,那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但王大少说这话的时候带著笑,语气里全是晚辈对长辈的隨意,反而让人接不上火。
邓振林在心里嘆了口气——王家这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样。
进了客厅,简凡正往杯子里续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很平静,不是故作深沉的那种平静,是真的——波澜不惊。
邓振林做了四十年生意,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端架子,有的端得好有的端得差,但简凡不一样,这个年轻人压根没在端,他就是那个状態。
父子俩在对面坐下。
邓振林酝酿了一路的开场白,到了嘴边却觉得每一句都多余。
他沉默了几秒,叫了声:“简先生。”
刚要把来意说出口,简凡抬了抬手。
邓振林的心往下坠了一截——这是拒绝?
“不用重复了。”简凡把茶杯搁下,“中午吃饭的时候昌財跟我提过,lvmh续约的事。”
邓振林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我会给阿尔诺打个电话。”
简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我待会儿点个外卖”没什么区別,“毕竟这直接关係到集团的利益,巴克莱那边的条件如果不合理,该调整就调整。”
阿尔诺?
贝尔纳·阿尔诺,lvmh集团掌门人,法国首富,全球富豪榜前三的常客。
简凡直呼其名。
不是“阿尔诺先生”,不是“阿尔诺总裁”,就是——阿尔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方式,跟说“王大少”、说“昌財”没有任何区別。
邓振林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同时也听懂了那句话里埋著的另一层意思——“关係到集团的利益”。
简凡愿意帮忙,但前提是邓家的合作確实对lvmh有价值。
这不是施捨,是商业判断。
换句话说,邓家以后的路怎么走,能不能继续拿到这份合约,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自己的实力说话。
这个年轻人,二十三岁,点到即止,滴水不漏。
邓振林从沙发上站起来,对著简凡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简先生大恩,邓家铭记在心。”
简凡摆了摆手让他坐,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准备拨號。
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不是他主动点亮的——是来电话了。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號码,號码下面显示著一个名字。
简凡看了一眼,动作停了半拍。
王大少好奇地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眉毛往上挑了挑。
这一前一后的反应落在邓振林和邓昌財眼里,父子俩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