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进来,苏綰的琵琶声立刻停了。
阿桃也从椅子上蹦下来。
“秋娘来了。”
连窗边的怜霜都微微侧了侧身。
被叫做秋娘的女子笑了笑,径直在茶桌另一端坐下。
她先看了薛明阳一眼。
“薛少爷,上回你拿来的那首词,二楼的姑娘们传抄了好些天。”
薛明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撑著笑。
“那首词嘛,隨便写写的。”
他偷偷瞄了顾辞一眼。
顾辞面不改色地喝茶。
秋娘的目光从薛明阳脸上移开,落到顾辞身上。
“这位小公子,我猜一猜。”
秋娘托著腮,眯起眼睛。
“你不是薛少爷的弟弟。”
“你是......薛少爷在书院的同窗。”
顾辞放下茶碗。
“秋娘姐姐怎么看出来的。”
秋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你端茶碗的手势,小指微收,虎口不贴碗壁。”
“这是读书人里头才有的讲究。”
“薛少爷端茶碗,五根手指一把攥。”
薛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茶碗的姿势。
五根手指確实攥得死紧。
他默默换了个姿势,小指翘了起来。
阿桃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红头绳的辫子甩来甩去。
苏綰也忍不住捂嘴。
就连窗边的怜霜,嘴角都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秋娘冲顾辞举了举茶碗。
“小公子,秋娘弹一曲古琴给你听。”
“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顾辞点了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秋娘起身,从角落里取出一张古琴。
安放在窗边的几案上。
她端坐下来,指尖搭上琴弦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方才的慵懒和隨意全部收起来。
眉目之间多了一份沉静的专注。
弦声起。
是一曲《秋水》。
琴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在小小的雅间里迴荡。
薛明阳不懂琴,但他听得出好听不好听。
他歪著头,嘴里嚼著松子酥,听得入了神。
顾辞靠在圈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几片枯叶在风里打著旋儿,慢慢坠下去。
一曲终了,余音散尽。
阿桃带头鼓掌,啪啪啪拍得又响又脆。
薛明阳回过神来,揉了揉鼻子。
“秋娘这琴弹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秋娘收了手,看向顾辞。
“小公子觉得如何。”
顾辞想了想。
“第三段转调的时候,左手按弦的位置往上移了半分。”
“是故意的?”
秋娘的眼神愈加欣赏。
“你果真听得出来。”
“猜的。”
秋娘收回目光,低头拨了拨琴弦。
她轻声说了一句。
“薛少爷,您这位小兄弟,比你有趣多了。”
薛明阳一脸委屈。
“秋娘你能不能別老拿我跟他比。”
“今天我是主角,我月考中上了。”
“中上?”
秋娘故作惊讶。
“那確实该贺。”
她冲苏綰使了个眼色。
苏綰会意,琵琶一横,拨弦起手。
弹了一段欢快的小调。
阿桃拍著手打节拍,嘴里哼哼唧唧跟著唱。
怜霜换完了香,靠在窗边。
隨著琴声转急,秋风拂动她素白的衣角,开始翩翩起舞。
薛明阳被这气氛感染,笑得合不拢嘴。
顾辞端著茶碗,唇角扬起。
这大奉朝的风月场,確实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