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场狂欢的中心,无疑是听一泉。
他和他那套大功率音响,彻底主宰了这里的气氛。
《春亭雪》的bgm,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十次在地宫里循环播放了。
听一泉的嗓子彻底喊哑了,但他整个人依然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他手里拿著一件,助理就立刻递上另一件,他几乎是凭藉本能和肌肉记忆在进行鑑定。
“家人们,不用看了,又是一件大开门,乾隆粉彩。標准啊!放歌!”
他举起一件瓷瓶,对著镜头晃了晃,身后的助理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播放键。
“泉哥,这个,这个。”
一个年轻的专家捧著一件玉器跑过来,满脸都是汗。
听一泉接过来,扫了一眼。
“汉代的玉璧,高古玉,包浆熟旧,沁色自然,真品。下一个,咱们快,牛逼的东西太多了。”
他把玉璧塞回给那个专家,动作粗暴得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件国宝。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一开始的狂热刷屏,慢慢变得有些麻木。
“我感觉我今天一天,把这辈子能见到的国宝都见完了。”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十次《春亭雪》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歌词了。”
“泉哥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他快要升天了。”
“专家们也都疯了,你看马老,他刚刚拿一个康熙的笔筒当杯子喝水。”
苏念也彻底懵了,她举著手机,镜头在混乱的现场来回扫动,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一开始,每鑑定出一件真品,她都会激动地跳起来,为哥哥的清白而欢呼。
可现在,她看著那些被专家们隨手递来递去,甚至被不小心踢到一旁的雍正珐瑯彩,乾隆青花盘,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喜悦的感觉。
只剩下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
此刻,他听一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围全是价值连城的瓷器和玉石。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双戴著白色手套,此刻却沾满了灰尘和汗水的手。
地宫里,循环了几十次的《春亭雪》终於停了,助理也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愣住了。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专家的动作都停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地上的听一泉。
马海明和张启山走了过来。
“小泉,怎么了,累了?”
听一泉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自我怀疑。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通过他胸前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全网两亿多人的耳朵里。
“我干这行十年了。”
“我走遍了全国的鬼市,逛遍了所有的拍卖会,拜访过无数收藏家。”
“我以为我见过的真东西够多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这辈子鑑定的所有真东西,加起来,可能都没今天这一个小时看的多。”
他环视著这满地狼藉,满地国宝。
“假的,这一定都是假的。”
他指著身边的一只汝窑小洗,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件元青花大罐。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这要是真的,我们算什么,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鑑定的人,算什么?”
他不是在质疑这些文物的真偽,他是在质疑自己的认知,质疑这个荒诞的世界。
一个人的收藏,比全世界所有博物馆加起来的顶级珍品还要多,还要精。
这已经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了。
这是神学,这是神跡啊!
看著彻底陷入自我怀疑,开始怀疑人生的听一泉,苏念也终於从那种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
她看著这些被专家们確认为真品的,每一件都足以在任何一家顶级博物馆里被当做镇馆之宝的文物。
再看著它们此刻被隨意堆放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她居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长青那张脸。
那个每天穿著大裤衩人字拖,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不是钓鱼就是发呆,懒散得让她恨不得踹上两脚的咸鱼老哥。
就是他,就是他把这些东西,就这么扔在了这里啊。
苏念再也忍不住了,她对著自己的直播镜头,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大声地吐槽起来。
“我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这么多,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国宝,他就这么像收破烂一样隨便乱放在地宫里吗。”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珍贵吗。”
“还是说,他看不上这些东西啊。”
“他还一直说咱们家就是普通家庭,这到底多普通能这样啊!”
苏念的吐槽彻底点燃了直播间里所有网友的笑点。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念姐,我真的忍不住了,凡尔赛,这才是凡尔赛的鼻祖啊。”
“青王:什么国宝,不就是些当年顺手拿回来的破铜烂铁嘛,没地方放,隨便堆一堆得了。”
“刷新认知了,彻底刷新了,原来在长生者眼里,国宝真的就跟大白菜一样。”
苏长青这种视金钱如粪土,將国宝当杂物堆放的凡尔赛行为,通过苏念的直播和吐槽,再次刷新了全网对这位神秘长生者的认知。
原来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