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教授跟江挽月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深入谈话。
最后,在面对周老教授郑重的邀请,江挽月选择了拒绝 。
最简单的原因是首都医学研究所在首都,跟江挽月现在羊城的生活相差十万八千里,她放不下两个孩子,也放不下现在家庭。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確,因为这样的机会很可能一辈子都只会有一次,往后哪怕她想进,都进不去了。
但是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当下江挽月的心思不曾动摇。
周老教授听到江挽月的这个回答,有遗憾,却並不觉得意外,毕竟他曾经在苏娇娇身上也看到过这样的拒绝。
他最后又叮嘱了几句,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然后结束了谈话。
江挽月从周老教授处离开,刚走到外面,看到苏娇娇在外面等著她。
苏娇娇一看到江挽月出来,马上快步走近过来,语气急切问道,“周老师是不是对你拋出了橄欖枝?”
“你知道这件事?”江挽月反问道。
苏娇娇摇摇头,“周老师没说起过,但是周老师这几天看你的眼神,我猜的出来。他一定是不想要我当她的关门弟子,又要收你当他的学生对不对?”
苏娇娇的预感十分准確。
江挽月仔细说起了刚才的事情,“……跟你猜的差多。周教授邀请我加入他的研究所,一起去首都,但是我拒绝了。”
“你拒绝了?!就这么直接决定,没犹豫一下?”苏娇娇惊讶的微微张著嘴巴,又马上点了点头,“……也是。首都那么远,总不能让你拋夫弃子,一门心思搞研究去。”
再说了,研究院里加班的时候,一天二十个小时泡在研究室里,都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他们研究院里的人,不是单身,就是离异。
像苏娇娇这么婚姻幸福,相当少有。
这些抱怨的话语苏娇娇並未完全说出口,她心里有更深的思绪。
苏娇娇神情犹豫的问,“月月,这么大好的机会,说拒绝就拒绝,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既然选择了就不后悔 。”
江挽月回答的洒脱,她並不是一个迟疑內耗的人。
苏娇娇看著她嘴角上的淡淡笑容出神,再次问道,“当初我们到大院的那一年,我跟著郝军医进入了卫生队,而你参加考试被派出所录取,那也是你的选择?是因为我,你才没进卫生队?”
关於这件事情,苏娇娇心里早有怀疑,是那种隱隱约约的感觉,没有真实证据。
她一直知道江挽月医术不差,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
因为很多时候,有她在的场合,江挽月总是把事情交给她。
在这次短暂的重逢后,苏娇娇亲眼见识了江挽月的天赋和能力,完全在她之上,不然周老教授不会拋出橄欖枝。
这些事情让苏娇娇心底里的感觉,再次变得强烈。
她们之间一直有啥说啥,没啥秘密,她乾脆直接说出了口。
江挽月闻言顿了顿。
这事情过去太久,她都快忘记了。
当时她刚“重生”,苏娇娇在她眼里是“金光闪闪的女主角”,她努力想要避开女主的主角光环,想要挽回她和傅青山的命运,所以做了那些选择。
如今,面对著苏娇娇皱眉的神情,以及她眼底的愧疚。
江挽月选择了善意的谎言。
“不是。我当时刚从医院离开,想做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工作,所以才选择了派出所。”
“原来如此……”苏娇娇点点头,收紧的心缓了缓, 然后用最认真的语气说道,“月月,我跟周老师的看法一样,你天生就是医生,你就应该做这个,不要浪费你的能力。”
苏娇娇漂亮明媚的眼神里,闪烁著坚定。
她多么想跟江挽月一起,成为医学界里闪闪发亮的双子星。
如同周老教授说的,不要埋没了你出色的天赋。
江挽月的心口上,被重重拋下了一块巨石,心湖上水波涟漪,起了深深地波澜。
她点头,“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想想。”
这边正说著话,她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苏师妹,江同志。”周存真出声道,眼神落在江挽月的身上。
苏娇娇说,“你找月月?我先离开——
“不用。”周存真飞快出声。
他找江挽月没错,但是並不需要两人私下交谈。
周存真手里拿著一叠书籍,递给江挽月,“江同志,这个送给你。”
“送给……我?”
江挽月接过,隨后翻了翻,发现竟然是一些国外最新的医学书籍和报刊,在当下环境之下,这些书籍一定来之不易,只有他们同行能看得出来这份礼物的贵重,不是用价格可以衡量的。
除此之外,周存真在书籍做了不少笔记,是他个人心得和理解,更是珍贵的手札。
苏娇娇瞧见后,惊讶出声,“周师兄,这些书你捨得送人?我之前找你借看几天,你都不捨得借给我。”
她伸手想去碰那些书籍,却被周存真动作间避开。
还是苏娇娇熟悉的冷漠神情,跟他风光霽月的高材生模样迥然不同。
哼,小气。
苏娇娇在心里腹誹,倒不是真的生气,反正周存真最后的学习结果会在他们小组会议的时候分享出来,互通有无。
而现在,她眼神一转,在江挽月和周存真之间来回几个扫视。
特別是周存真,她还没见过这位同门天才师兄这副模样。
有趣,可吃瓜。
周存真把最后几本书,全都放到了江挽月手里,他的心里发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当真正面对眼前的人,准备好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等他一开口,反而是硬邦邦的一句。
“这些都是很好的书,你应该看完它们。”
话语真的说出口的瞬间,周存真懊恼的皱了皱眉。
怎么说成这样了……
哪怕是说一句“你应该会喜欢”,也比 “应该看完它们”要好上去千百倍。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怎么也收不回来。
周存真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看著江挽月,镜片背后的眼神有慌乱,却不知道怎么补救。
还好她看起来没有生气。
江挽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暖洋洋,跟秋日的太阳一样。
因为无论是周老教授,还是苏娇娇,亦或者是周存真,他们做的事情不一样,说的话不一样,他们所要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是对她的认可欣赏,是希望她能继续深入医学领域。
厚厚的书籍,是沉甸甸的期待和祝福。
江挽月轻轻问了一句,“你確定都要送给我吗?”
“我確定,认真的。”周存真回答的飞快。
江挽月笑了起来,真心感激说道,“谢谢你。这些书籍我一定会认认真真的看完。”
周存真紧张的心情,在听到江挽月的这句话后,如同松下来的弓弦,终於安心了,明显的换了一口气。
江挽月还说,“周同志,祝你们明天一路顺风,以后前程似锦。”
“好 。”
周存真点了点头。
他们各自还要准备明天撤离的事情,不远处还有傅青山一直在等著江挽月,江挽月收下了沉甸甸书籍之后,笑著转身离开。
周存真站在原地许久。
苏娇娇想看的好戏,跟她真实看到的不一样,在一旁念叨著。
“周师兄,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平常借我看一下都不捨得,却一下子都送给了旁人,我才是你的同门师妹。你这么做,一点都不像是师兄,小心我向周老师告状。”
在江挽月的身影不见之后,周存真微微垂眸,又缓缓抬起,恢復了往日里冷沉淡漠的模样。
他看向苏娇娇开口道,“那我做一件师兄该做的事情。”
苏娇娇问,“什么事?”
“苏师妹,我们再不进步,就要被外人超越了。”或者说,已经被超越了。
周存真一路以天才之姿进入首都医学研究院,全国第一的机构,拥有最好的资源和条件,他们明明应该引领行业做出贡献,成为面对重大危难的利箭。
可是本次解决疫病的过程中,他们团队所做的一切,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江挽月。
对周存真而言,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前面,看向对方背影的感觉。
是压力,也是动力。
在听到周存真的话后,苏娇娇的神情马上正色,因为她听懂了周存真话语里的认真。
他们本应该做得更好,救更多的人。
最初到达疫病区域时候,看著病人一天一天不停死亡的无力感,一样深深记忆在苏娇娇的心里,促使他们未来更加努力。
接著。
周存真又说,“苏师妹,等回到首都之后,你的工作计划我已经安排好了,多接受两个项目的试验,半个月內我要看到试验数据和论文论据 。”
“——周师兄!!!!”
苏娇娇眼前一黑,已经看到了漫无天日的悽惨加班日子。
早知道会激怒周存真,她就不留下看什么热闹了。
周存真才不管苏娇娇的哀吼,继续忙他的事情了,至於苏娇娇原本想看的热闹,他並不是没有动过这种心思。
这是第一次。
很可能也是唯一一次。
从研究队到了疫区开始,周存真就有注意到江挽月。
或者说是,想不注意到很难,因为他时不时会听到周围病人总是不停的提起“江医生”,呼喊的,哀求的,绝望的,期待的。
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寄托在了这位“江医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