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这天,京城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把京郊影视基地的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徐清虞的最后一场戏,是沈长寧登太后位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弹了一曲《广陵散》。
这场戏是陈肃导演临时加的。
剧本里原本没有,但拍摄接近尾声时,他忽然说:“沈长寧这一辈子,开头是《广陵散》,结尾也得是《广陵散》。”
徐清虞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好”。
此刻她跪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一身玄色织金太后常服,髮髻高挽,赤金衔珠步摇垂在耳侧。
面前摆著那把仿唐琴,通体黑色,琴面断纹细密。
陈肃喊了“开始”。
她没有立刻弹。
垂著眼,指尖搭在琴弦上,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徐清虞脑子里闪过沈长寧的一生——十二岁入宫,十六岁封贵人,二十六岁封妃,三十岁封贵妃,四十岁封后,四十二岁成为太后。
她斗倒了所有人。
斗倒了皇后,斗倒了贵妃,斗倒了那些曾经踩在她头上的妃嬪。
可她不开心。
一次都没有。
徐清虞的指尖动了。
《广陵散》
起手极轻,像是在试探这个空荡荡的宫殿还有没有人听。
然后渐重,渐急,渐烈。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指甲划过丝弦的声音像金石相击。琴音时而低沉如诉,时而激昂如怒,像一个人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別。
弹到“刺韩”一段,她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变了。
是释然。
是终於放下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琴弦还在微微颤动,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徐清虞跪坐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睫毛低垂著,泪珠无声无息地滑下来,滴在琴面上。
……
“卡!”
陈肃的声音久久才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带著明显的激动。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从场务到灯光,从化妆师到群演,所有人都在鼓掌。
徐清虞撑著地站起来,腿有点麻,跪太久了。
於嫣衝过来扶她,眼眶红红的:“老板,你演得太好了……我在旁边都很代入。”
徐清虞没说话,她还没有从角色出来,
於嫣心疼地拿来纸巾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陈肃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束白色的洋甘菊。
他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两秒,然后把花递过去:“清虞,杀青快乐!”
“谢谢导演。”
陈肃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是我该谢你。”
徐清虞接过花,抱在怀里,声音软糯但认真:“是沈长寧自己爭气。”
陈肃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他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欣赏:“清虞,龙潜於渊,终有一日会飞上天。戒骄戒躁。”
徐清虞被他说的鼻尖发酸,抱紧了怀里的花,轻声说:“陈导,您別夸了,再夸我眼泪又要出来了。”
“好,加油。”陈肃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