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双手死死地穿插在我的头髮里。
在这场蓄谋已久的午夜放纵里,她卸下了所有长辈的偽装与防备,用最真实的战慄与滚烫,回应著我的动作。
……
第二天上午。
初夏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怀萱今天没去店里,自己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假。
吃过早饭,她便在臥室里翻箱倒柜起来。
衣柜门大开著,里面全是一些她平时捨不得扔、却也不常穿的旧衣服。她搬了个小圆凳放在柜子前,光著脚踩上去,正努力踮著脚尖,去够衣柜最顶层角落里的一个大纸箱。
今天她穿得很居家,一件宽鬆的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件浅灰色的修身细吊带,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软的纯棉居家短裤。
隨著她踮脚、伸长胳膊的动作,针织开衫顺滑地滑落到了手肘处。
而那件本就修身的吊带下摆,也因为拉扯被卷了上去,毫无保留地暴露出了一截平坦、雪白得晃眼的腰肢。短裤的边缘刚好卡在大腿根部,那两条笔直修长、毫无瑕疵的腿,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苏予乐,你过来帮我拿一下。”
她够了半天,指尖勉强碰到纸箱的边缘,却怎么也拽不下来,有些气喘吁吁地转过头叫我。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狐狸眼带著点娇嗔的懊恼。
我几步走过去,没有直接去拿箱子,而是极其自然地双手卡住她的腋下,腰腹一发力,直接將她从圆凳上稳稳地抱了下来。
“呀!”她脚刚一落地,便嗔怪地瞪了我一眼,顺手理了理卷上去的吊带下摆,“让你拿东西,你抱我干嘛。”
我没回嘴,轻笑了一声,伸手毫不费力地將那个积满灰尘的纸箱搬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臥室的地毯上。
“咳咳……这上面得积了八百年的灰了吧。”她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扬起的灰尘,毫不介意地蹲在地毯上,一把撕开了纸箱上的旧胶带。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属於旧时光的、带著淡淡樟脑丸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本极具年代感的厚重相册。封面是那种九十年代最俗气的红底金花图案,边缘的塑料皮早就磨损起毛了,甚至还有几处用透明透明胶带笨拙修补过的痕跡。
这本相册我太熟悉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一直被放在老街二楼那个冬天总是漏风的破柜子里或是花店的某处角落。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比她那些几千块的重磅真丝还要宝贝。
她小心翼翼地把相册捧出来,抽了张纸巾,极其仔细、一点一点地擦拭著封面上的浮灰,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擦乾净后,她拍了拍相册的边缘,拉著我的手,一起坐到了飘窗边的地毯上。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木地板上,她把相册平摊在两条修长的大腿上,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张已经严重泛黄、边缘捲曲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女。她穿著一件极其廉价、甚至有些透光的白色短袖连衣裙,头髮没有做任何造型,只是用一根黑皮筋隨意地扎在脑后。那就是她捡到我第一天的照片。
当时的她,脸上还带著未褪去的青涩和婴儿肥,可那双盯著镜头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野草般疯狂生长的坚韧与倔强。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著照片,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跨越了岁月的笑意,“我当时满手都是泥,抱著你跑去诊所的时候,心里怕得要命,真怕自己养不活你,怕你在这个世界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没了。”
我听著她带著一丝鼻音的低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我伸出手,从侧面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翻开第二。
照片里的我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两號、袖口都磨破了的旧毛衣,手里死死攥著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吃得满脸是油。而她就站在我身后,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著那把熟悉的大铁剪刀,正在给满地的玫瑰修剪花枝。那时的她,已经被生活逼出了几分市井老板娘的泼辣雏形。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我们在这这么多年里,相依为命、摸爬滚打的岁月。
有我戴著红领巾、侷促地站在花店门口的;有我穿著那件紧绷得要命的校服、满脸叛逆的;还有一张……是她十八岁那年冬天,因为要给我攒学费捨不得买护肤品,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包花,手背上生满了紫红色、高高肿起的冻疮的照片。
看著那张冻疮的照片,我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我一把抓过她现在正翻著相册的、戴著花苞金戒的左手,低头,极其郑重且心疼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都过去了,以后这双手,只管数钱,再也不会碰凉水了。”我哑著嗓子承诺。
“就会说漂亮话。”她眼眶微红,娇嗔地抽回手,但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照片上的时间线慢慢推进。在这个泛黄的本子里,我从一个瘦弱单薄、隨时可能夭折的男孩,一点点长成了骨架宽阔、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成年男人。而她,也从那个在泥泞里挣扎的青涩少女,熬成了如今这个风情万种、精明护短的花店老板娘。
岁月的痕跡,全都被封存在了这些劣质的相纸里。
翻到最后几页时,相册里的空白地方越来越少。
她突然停下了翻动的动作,转身从旁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是她今天一大早跑去街口照相馆,花钱加急列印出来的林鹿给我们拍的婚纱照。
她精挑细选了五张最满意的。
日出海滩上,跨越生死的拥抱;上午沙滩上,穿著旧衣服的赌气与和好;防风林里,我单膝下跪时她的眼泪与心软;落日海滩上,海水没过脚踝的肆意亲吻;还有一张,是她穿著那件周函的高定黑裙,站在光影里的绝美单人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