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姨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我的心上。
我担心的是,有人想动沈氏集团。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那被照片和简讯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一时间根本处理不过来。动沈氏集团?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件事,不只是针对我妈的私人恩怨,或者是什么桃色敲诈?
我还在发愣,沈曼已经反应过来了。她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她走到萱姨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严肃。
“萱萱,你是说……沈良他,有问题?”
萱姨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抬起眼,看著我,那双清亮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乐乐,你再仔细想想,刚才沈良在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努力回想。沈良的回答,听起来天衣无缝。他说我妈在开一个重要的会,地点保密,为了不受打扰所以设置了呼叫转移。这很符合我妈的工作狂人设。他又说,等会议结束,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妈我找她。这也很符合一个体贴下属的作风。最后,他还主动提出要派车来接我,安抚我这个“焦急的儿子”。
这……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个一百分的完美答案啊!一个忠心耿耿、处事周全的得力干將,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我……我觉得,他说的,没什么问题啊。”我有些不確定地说。
“是吗?”萱姨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如果我告诉你,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问题呢?”
我彻底懵了。
“你仔细听好。”萱姨的声音,像敲在冰面上的小锤,清脆,冷静,“第一,你说你妈电话打不通,很著急。一个真正忠心的下属,在听到老板唯一的儿子用这种焦急的语气询问老板的安危时,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应该……应该想办法证明老板是安全的?”我试探著回答。
“没错!”萱姨打了个响指,“他可以找个藉口,进会议室,让你妈跟你说一句话。或者,他可以拍一张你妈正在开会的照片发给你。再不济,他可以告诉你一个大概的位置,比如『沈董正在城西的度假酒店会见贵宾』,这样既没有透露具体信息,又能让你安心。这些,都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正常下属,会做出的正常反应。”
“可是,他没有。”萱姨的声音,冷了下去,“他做的,是不断地强调『会议很重要』、『地点是机密』。他不是在安抚你,他是在堵你的嘴,是在切断你和你妈之间所有可能的联繫。”
我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被萱姨这么一分析,沈良那番听起来天衣无缝的话,瞬间就变得破绽百出,充满了刻意的味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萱姨看著我,一字一顿地说,“他最后那句话,『我派车过去接您』。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了……为了安抚我?为了表示对我的重视?”
“那是说给傻子听的!”萱姨毫不客气地打断我,“苏予乐,你给我记住了!当一个人,在你面前表现得过於完美,过於周到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他不是想睡你,就是想害你!沈良这种人,明显是后者!”
旁边的沈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又觉得场合不对,赶紧捂住了嘴。
“他派车来接你,不是为了安抚你,是为了控制你!”萱姨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沈良那温文尔雅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最阴暗的算计,“只要你上了他的车,你就成了他手上的人质。他想把你带到哪里,就带到哪里。他可以利用你,去跟你妈谈条件。他甚至可以,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都在冒凉气。我怎么都没想到,一句看似体贴的话背后,竟然隱藏著这么恶毒的用心。
“那……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是无法理解,“他是我妈最信任的人啊!我妈那么器重他,他为什么要背叛我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这次开口的,是沈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那张金光闪闪的面膜贴回了脸上,但她的话,却一点都不“闪光”,反而充满了血淋淋的现实,“沈良这个人,我见过几次。野心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沈清秋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培养,他倒好,背地里想当人家『爹』。他大概是觉得,沈清秋有了你这个儿子之后,就有了软肋,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铁娘子了。所以,他想取而代之。”
“男人,呵。”沈曼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我一直以为,沈良只是一个对我妈忠心耿耿的下属。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是条潜伏在我妈身边最久的毒蛇。
“好了,现在不是追究他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萱姨打断了我们的思绪,她又恢復了那个运筹帷幄的“苏老板”模式,“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清秋现在到底在不在他手上。”
“对!”沈曼也站了起来,她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飞快地思考著,“我们必须得想办法,绕过沈良,直接联繫上沈清秋。她那个生活助理,叫小雅的那个,你还有她的电话吗?”
“没用。”萱姨摇了摇头,“沈良这么精明的人,既然敢动手,就一定会把清秋身边所有的人,都给控制住。小雅那种级別的,估计现在连沈氏的大门都进不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报警吧?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警察也不会受理。”沈曼也急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看著她们俩,一个焦急地来回踱步,一个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们为我的事操心。
不。
我不能再这样了。
“我去。”我忽然开口。
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看著我。
“我去见沈良。”我看著她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假装相信他,跟他上车。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妈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