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和苏母也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两个女人一时之间就忙碌起来了,首先要给孩子们做一套被褥,说学校的肯定质量不行,冬天会冷之类的话。但是通知书上的注意事项里明確提出孩子不必自带被褥,由学校统一发放。林之砚苏晚禾根据所学地理常识反覆告诉两位母亲,说:“中海市地处我国暖温带地区,纬度低,冬天的气候基本温暖,冰雪天气很少,平均气温都在零上十几度,学校发的被褥再薄也不会冻著。”经过两个孩子再三劝说,两个母亲才嘮嘮叨叨作罢。
然后就给孩子们做新衣服,林之砚说:“一件衬衣,买一件夹克衫就够了,一条长裤,天冷的时候买一件线裤就可以了。不必太麻烦。”林母拗不过,只好隨他。
苏晚禾也只要求一件长裤,一件夹克衫,里面內衣就够了。现在天气还热,如果需要,到学校再看,假如女生们穿裙子的多,就买一件裙子就够了,不必太麻烦。她在穿衣打扮上从来都不会太花时间和精力。苏母每天都在安顿:“赞赞是个很靠谱的孩子,有什么事就和他说,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一个人不要乱跑。要出去玩,就和赞赞一起去。和人交往的时候,一定要留个心眼,千万要识別出坏人。……”大女儿二女儿外出念书,苏母都没有这么操心过,也许她们走得不远,也许是因为燕燕是小的,走了之后家里就没有孩子了。苏母格外放心不下!每天晚上都是千叮嚀万嘱咐,苏晚禾便撒娇,勾著妈妈的脖子说:“亲爱的妈妈,我都记下了——一个人绝对不出门,出门就和赞赞哥一起去。为了防止交往到坏人,我坚决不和別的男的交往,只和赞赞好!然后我就认真学习,好好努力,爭取考出好成绩……”苏母颳了一下苏晚禾的鼻子,故意嗔怪道:“就知道贫嘴!”不过苏晚禾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倒是美滋滋的,想:除了赞赞我就不会和別人好!
两个母亲去青云镇的商店里买了牙刷牙膏牙缸毛巾之类,说城里的东西贵。苏母还给苏晚禾买了摸脸油,是雅芳牌的。燕燕本来皮肤就好,稍微擦点油就粉嘟嘟的特別耐看!
杏树湾的人们都嘖嘖称讚,大家都羡慕林苏两家的孩子除了老大,其余的都考了大中专,而最小的这两个考得最好,真正是比翼双飞啊!更老五的父亲一边摆摊,一边给对面店铺门口的苏文玉说:“我说老苏啊,这燕燕和赞赞真是天生一对啊!从这么小一直长到这么大,两个娃一直要好,现在又一起上大学了。將来两个娃在一起了也是好上加好啊!”
苏文玉一边把一些货物摆到门外,一边呵呵呵地笑:“就看两个娃的缘分吧!赞赞这娃靠谱,有担当!那年拼命救燕燕之后,我就看好他!如果將来两个娃能到一起,我也是求之不得的。这娃稳当,有魄力,是个干大事的人!”苏文玉说著这些话,眼里掩盖不住的欣赏和满意!
学校要求將户口迁到学校所在地,於是林之砚和苏晚禾带著户口本去了派出所,把户口迁出来,开了介绍信,准备迁到中西省中海市大学所在地。
两个孩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九月一號,孙完虎收到了永定金融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高高兴兴来找林之砚苏晚禾,声音洪亮地说:“我九月十號开学报到,比你们迟几天。就是比你们还远!不过路过中海市,以后有机会过来看你们!”
林之砚拍了拍孙完虎说:“赶紧准备去吧!有的是机会。”
永定在江省,是一个二级城市,相当於横远市。
为中知道他们三个人都考上了,晚上专门过来看望他们。拎著一个大帆布包,里面装著干活的工具。身上还有些溅的水泥。声音沉闷地说:“听说你们三个都考上了,过来看看。”林之砚赶紧给让个凳子。为中接著说:“那年你们晚上来看我,都让我復读一年和明子一起考高中,我怕学习苦,硬没有復读。后来我干活累了的时候,也就后悔了。现在无论怎么也迟了。你们好好努力,將来给我们杏树湾长脸!”
孙完虎给为中递给一支烟,然后自己也点上了,菸头在院子里一明一灭的。
为中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十块的,一人递给一张,说:“我也没有买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收上。”
三个人都说家里给够了,为中坚持,大家便都一一收了。
林之砚说:“除了做这个,你再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別的可以做的,这个也辛苦!”
为中抽著烟,幽幽地说:“先做著再看吧!”
那支烟抽完后,为中起身,闷声说:“走了!你们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三个人起身送到门外。
林之砚苏晚禾要走的那天晚上,尕儿来了,她气色幽幽地说:“我来送送你们。你们两个一直都是我们的榜样,也是我们的骄傲!那天你们从我们家走后,我问娘復读的事,她很怪罪地说『就算你考上,谁供你呢?』我也彻底死了心,这辈子再没机会上学了。你们好好珍惜!也但愿你们永远在一起!晚禾,你和我们的之砚从三四岁开始就在一起了,將来可一定要在一起呀!”尕儿这话说得真诚,苏晚禾却脸红耳烫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低下了。
九月五號,林之砚和苏晚禾背著包出发了,出发前两个人特地到深沟旁边的杏树林里对熟悉的杏树林做了个告別。毕竟这几年大多数时候就不在杏树湾了!每个人的包里面有身份证、录取通知书、户口介绍信,再就是洗漱牙具,一些衣服。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个包,其余什么都没有。
林母和苏母要送他们两个到青云镇,两个孩子不让,说他们年轻,有的是力气,也不要让別人说他们离不开父母的样子。两个母亲只好作罢。
他们从青云镇坐了班车到横远市,从横远市汽车站走到横远火车站,在火车站买了去中海市的火车票,票是下午五点的。期间他们在火车站吃了一碗麵,便一直在候车室的铁椅子上等待,等到下午五点前二十分钟检票。票是硬座,两个人紧挨著的。上了火车的剎那间,苏晚禾突然觉得有点心酸!是莫名其妙的心酸!也许觉得生之艰难,也许觉得杏树湾至於外面的世界,有那么一点点可怜……反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她紧紧地揽著林之砚的胳膊,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她终於可以大胆地这么做了,这满车的人都是陌生人,没有谁会说三道四了!有那么一刻,苏晚禾觉得自己的心累了,她疲惫地倚在林之砚身上睡著了,那一刻,她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林之砚有那么一段时间也睡著了,他一任苏晚禾依偎著自己,看著她熟睡的样子,看著她安详平静的脸庞,他的心也有那么一点触动,也是莫名其妙的触动。也许是离家的缘故,毕竟此刻之后他们有很长时间要在外拼搏!虽然杏树湾並不富裕,但是杏树湾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魂牵梦绕的。此刻,林之砚並不觉得孤独,虽然远离开父母,远离开哥哥姐姐们,远离开朝夕相处的同学们和杏树湾的伙伴们。有苏晚禾在旁边,从小到大苏晚禾已经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想起她提心弔胆地害怕和自己考不到一个学校的那种焦虑和忧愁!想起她梨花带雨的哭泣……林之砚有点心碎!而此刻她就在旁边,而且用手牢牢地挽著自己的胳膊,她很踏实,睡著了,他也很踏实!他们是来自同一个村庄的青梅竹马!
列车在山区疾驰狂奔,打破了后半夜的寧静,呼啸而过,像极了一头猛兽。
林之砚忽然想起此刻火车司机一个人掌握著列车上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包括他和苏晚禾的。如果他在如此睏乏的后半夜稍微打个盹,那么那问题就大了!人在很多时候不知不觉就把自己交给了別人,比如至少此刻!又比如苏晚禾也许就把她交给了自己!
后半夜的工作会让人同情和怜悯!后半夜会让人觉得心酸!不论干什么!很早的时候,也许十二三岁,后半夜母亲去邸家庄的钢磨上磨麵,让自己陪著。林之砚就觉得心酸,体谅母亲的劳累,感慨人世间的辛苦,感慨生命之不易!那时候,冰凉的月光泼洒在身上,心里都觉得凉。邸家庄的狗不时传来几声吠叫,声音不大,也许狗也同情后半夜的辛苦!此后经年,凡超过十二点之后,林之砚就总有一种同情和怜悯,包括对一切!正如颳风下雨的天气,林之砚总会感到寂寞和孤独一样……
林之砚的思绪飘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中他也睡著了,依偎著苏晚禾!
天蒙蒙亮时,苏晚禾先醒了。车窗外掠过成片的玉米地,和杏树湾的田埂很像,却又陌生得让人心慌。她悄悄抽回被林之砚压麻的手,指尖触到他袖口磨出的毛边。
林之砚也醒了,睫毛上还沾著点困意:“饿不饿?包里有娘煮的鸡蛋。”他摸出个油纸包,剥开蛋壳递过去,蛋白上还留著林母特意划的十字花。
火车钻进隧道,车厢瞬间暗下来。苏晚禾咬著鸡蛋,忽然听见林之砚在耳边说:“到了中海市,先去看看学校的杏树。”她抬头,撞见他眼里的光,像杏树林里晒了一夏天的太阳。
隧道尽头的光涌进来时,她攥紧了他的手,忽然不怕了。原来所谓远方,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变成了能扎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