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然老师上课的时候总是穿著得体又落落大方,课堂上她从来不穿低胸的裙子,也不会露出那半截白净细嫩的小腿。不过学生们还是对她有独特的关注,也爱上《大学英语》。虽然她对林之砚有著无可厚非的偏爱,但是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毕竟季老师仍然是单身。她经常坚持用適当的英语口语授课,也儘量和大家交流。比如上课下课的互相问候等等。林之砚还是传承高中时候的学习方法,认为除了大量的阅读,还得背单词,扩充词汇量,更要听说训练,总之听说读写翻译,几个方面都得加强训练。当然他还是固执地认为背单词非常有用。所以常常在早晨傍晚,他和苏晚禾都去砚禾湖畔,或者湖边的小树林里背单词,两个人也一起用简单的英语交流。
晨光漫过砚禾湖的芦苇盪时,苏晚禾正举著英语课本蹲在湖边,指尖戳著“reed”这个词对照水里的倒影。林之砚背著帆布包走来,手里攥著张皱巴巴的对话稿,裤脚还沾著草屑:“昨天教你的『ripple』忘没?你看这水纹——”他捡起块石子轻拋出去,湖面立刻盪开圈圈涟漪,“『the ripples spread out like a song』,这样记是不是容易点?”
苏晚禾仰头笑,把课本往他面前凑:“那『bulrush』呢?你说和芦苇不一样?”她指著水边丛生的青灰色植物,尾音带著点没练熟的捲舌音。林之砚挠挠头,忽然从包里翻出个小本子,上面抄著昨晚查的例句:“『the bulrushes rustled in the wind』,你听——”风正好掠过水麵,那些植物果然发出沙沙的轻响,“它的叶子更硬,声音也比芦苇脆。”
两人对著对话稿练习时,有白鸟掠过水麵。苏晚禾忽然指著飞鸟用英语问:“『why do they fly low?』”林之砚顺著她的目光望去,脱口而出:“『maybe they’re looking for fish.』”苏晚禾眼睛亮起来,故意刁难:“那『fish』的复数为什么不加『s』?”他愣了愣,说:“fish的单复数相同啊!”他要翻课本,却被她笑著按住手:“骗你的,刚才那句说得很好。”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林之砚把对话稿折成小方块塞给她:“午休时去教室?我把『irregular verbs』整理了张表。”苏晚禾翻开看,见他在“swim-swam-swum”旁边画了条歪歪扭扭的鱼,忍不住模仿课本里的句式逗他:“『your drawing is as funny as a duck in the lake』!”
他果然急了,用还没练熟的句子反驳:“no!it’s a fish!a very cool fish!”芦苇盪里的风忽然响起来,把两人的笑声和没说完的英语句子,都揉进了湖面上跳动的光斑里。
不知不觉中,林苏二人在这样的相伴中共同学习、聊天、谈心,度过了一段又一段最美好的时光!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把彼此放在了生命最重要的位置。
《现代汉语》课老师也是一个女老师,姓方,不过年龄应该有接近四十岁吧!她保养得好,同学们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年龄,不过她也很漂亮,和季老师不一样的美,更成熟更稳重,更具有东方美的特点。进来她就巡视一遍大家,然后说:“同学们,我们学习《现代汉语》不仅能系统掌握普通话的规范用法,还能理解汉语的语言逻辑与表达规律,是提升语言运用能力、从事语言教学或研究的基础。其內容体系主要包括:
1.?语音:研究普通话的音节结构、声母韵母、声调及语流音变,帮助掌握標准发音规则。
2.?文字:解析汉字的起源、构造(如六书)、简化与规范,阐明汉字作为表意文字的特点。
3.?词汇:探討词的构成(如合成词的构词法)、词义的性质与演变,以及熟语(成语、惯用语等)的特点。
4.?语法:分析现代汉语的句法结构,如短语类型、句子成分(主谓、动宾等)、句型句式,强调汉语“意合”为主的语法特点(少用形態变化,靠语序和虚词连接)。
5.?修辞:讲解常见的修辞格(比喻、擬人、排比等),指导如何使语言表达更生动得体。
以上这些就是这门课的主要体系內容,了解了这些,我们就知道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了……接下来……”……
林之砚觉得学习这些內容比学习物理要易懂得多,所以上手很快。方老师也像一位熟识阿姨一样亲切!
不过他最爱学的还是《古代文学作品选》这门课。老师还是教《古代汉语》的那位老教授——周老!
老教授推门时,手里的搪瓷杯在讲台磕出轻响。他把《古代文学作品选》往桌上一放,泛黄的书页间露出半截竹製书籤。“今天不讲別的,先闻闻这味儿。”他翻开《楚辞》那页,指尖在“离骚”二字上轻叩,“屈原写『纫秋兰以为佩』,你们说这字里藏著什么香?”
后排有人答“兰草香”,他却摇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倒出把晒乾的艾草:“是这味——楚地的草木气,混著汨罗江的水腥。”他让艾草在教室里传了圈,轮到林之砚时,他忽然停住:“你老家的麦秸秆,烧起来是不是也这股子倔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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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砚愣了愣,想起麦收后田埂上的余烬,点头时听见老教授笑:“所以读『路漫漫其修远兮』,別只当句口號。你想想,一个人抱著艾草走在江边上,心里的火比太阳还烈,这才是真性情。”
他用红笔在“上下而求索”旁画了个箭头,指向页边自己注的小字:“如麦客追著熟田走,不问归途。”阳光透过老花镜的镜片,在字上投下圈暖光,像给千年前的句子,盖了个来自杏树湾的戳。
林之砚和苏晚禾对这些文学作品有了更多的想像力,苏晚禾听得入了神,睁著眼睛半天不动,直到林之砚拉了拉她的衣角。课本只是节选了作品的一部分,林苏二人便向图书馆跑,硬生生把完整的原文看了一遍。每天除了上课和到砚禾湖畔背英语,其余的时间他们两个便在图书馆里泡,两个人作伴,如饥似渴地阅读。那么多经典作品,那么多的神来之笔……
图书馆三楼的古籍阅览室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林之砚和苏晚禾並排坐在靠窗的长桌前,就像从初中以来的同桌一样,中间只隔著一拳的距离,各自捧著本线装书,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满室的墨香。
林之砚手里的《楚辞》已经翻得卷了角,书页间夹著密密麻麻的批註,蝇头小楷写满了页边空白。他指著“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这句,笔尖在“善”字上顿了顿,侧头看向苏晚禾:“你说这里的『善』,单指理想吗?”
苏晚禾正对著《诗经》里的“蒹葭苍苍”出神,闻言抬眼,睫毛上还沾著阳光的金屑:“我觉得……是心里认定了的东西吧。就像老农守著田,木匠握著刨子,明知道难,还是舍不下。”她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声音轻得像嘆息,“你看这追寻的劲儿,多像两个人在雾里走,明明看不见彼此,却都攥著往前走的念头。”
林之砚的心轻轻一动。他看著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有对文字的痴迷,有对故事的共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与他相似的执著。他忽然想起今早她在湖边背英语时,为了纠正一个发音,反覆练了三十遍,直到舌尖都发麻了才肯停。那股子倔劲,和此刻解读诗句时的认真,如出一辙。
他伸手,把自己批註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苏晚禾翻开,见他在“九死未悔”旁边画了株倔强的野草,根茎深深扎进石缝里,旁边写著:“杏树湾的麦茬,烧不尽,开春还会冒绿。”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比喻,倒实在。”
“本来就是。”林之砚挑眉,“我伯父曾经说,当年饥荒年,我家祖坟上的草都被挖光了,第二年开春,照样冒出新绿来。”他看著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那细纹里盛著光,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杏树湾见过的、雨后掛在草叶上的露珠,晶莹得让人心头髮软。
苏晚禾拿出自己的本子,上面画著《蒹葭》的插画:雾气瀰漫的河边,两个模糊的人影隔著水相望,一个在岸这边,一个在岸那边,中间的芦苇盪长得比人还高。“我总觉得,他们不是找不到,是故意隔著点距离。”她指著画里的芦苇,“你看这草,密得像屏障,其实风一吹就会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露出条缝来,能看见对方眼里的光呢。”
林之砚盯著那道若隱若现的缝隙,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想起今早背英语时,她站在逆光里,髮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他递过纸巾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她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红了脸,继续低头念著单词。那瞬间的触碰,就像此刻画里的缝隙,明明短暂,却在心里漾开了圈经久不散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慢慢移过桌面,两人的影子在书页上渐渐靠拢,最后叠在了一起。林之砚给她讲《史记》里的刺客如何藏著滚烫的赤诚,苏晚禾便给他读《牡丹亭》里“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痴;他翻到《古诗十九首》里的“同心而离居”,她就接一句“忧伤以终老”,声音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悵惘。
有次管理员来添茶水,见他们头挨著头看同一本书,林之砚的手指点在“山无陵,江水为竭”上,苏晚禾的指尖则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都没动,眼里的专注比书里的文字更动人。管理员放轻了脚步,悄悄退了出去——这俩孩子,哪是在看书,明明是在字里行间种著只有彼此能懂的花。
傍晚闭馆铃响时,林之砚才发现,苏晚禾的头不知何时靠在了他的肩上,呼吸均匀,手里还攥著他的笔记本,扉页上他画的那株野草旁,被她添了朵小小的、淡紫色的花。
他僵著身子不敢动,直到苏晚禾被铃声惊醒,慌忙抬起头,脸颊蹭过他的脖颈,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啊,抱歉……”她红著脸往后退,却被桌腿绊了一下,林之砚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分开。
“该、该回宿舍了。”苏晚禾拿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脚步有些乱,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吟,“明天……还在这里?”
林之砚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嗯。”
暮色漫进阅览室时,他还坐在原地,指尖抚过扉页上那朵淡紫色的花。窗外的蝉鸣渐渐沉了下去,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铃声,可他心里那片被文字浸润的角落,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比野草坚韧,比花朵柔软,带著两个人体温的余热,正一点点往深处钻。
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破。就像书里的留白,就像画里的缝隙,就像此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留著,反而更有滋味。反正往后的日子还长,图书馆的灯,会为他们亮很久很久。
日子就像翻书,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翻过去了,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临近新年,而他们离家已经四个月了,很快就要放寒假了。这些日子就像沐浴著春风的煦暖,留在心中最美好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