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这些绝望却一往无前的撞击,他恍惚间看到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的第七学院,似乎也有那么一群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哪怕面对不可战胜的深渊潮汐,也非要愚蠢地挡在彼此身前,死也不肯退半步。
“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白痴。”
秦既白极低地骂了一句。他一直紧绷著的下頜线却微微放鬆了些,嘴角扯出了一个自嘲又释然的弧度。
他直起身,隨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不可撼动的【天地无岸】,瞬间如脆弱的玻璃般碎裂消散。
“砰!”
门外,江厌离一拳砸空,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蹌著衝进病房。
闻照雪紧跟著进来,掌心炽热的火焰还没来得及熄灭。
林见川死死扶住门框,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在发抖。
谢临舟最后踏进来,狐狸眼里的温和荡然无存,视线第一时间穿过人群,死死落在言祈身上。
四个人几乎是本能般地同时挡到了病床前。
然后,他们看清了站在床边的男人。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而短暂的死寂。
江厌离:“……”
闻照雪:“……”
林见川:“……”
谢临舟:“……”
秦既白叼著那根已经熄灭的薄荷烟,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砸够了?”
江厌离僵硬地咽了口唾沫,极度心虚地开口:“秦、秦老师。”
秦既白目光扫过他们一个个摇摇欲坠、狼狈不堪的样子。
“伤成这样,还敢强行共鸣来砸我的领域。”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挺有出息。”
江厌离的嘴唇动了动。
“我们以为……”
秦既白反问:“以为什么?”
江厌离说不出来了。
以为有人要像处理残次品一样处理言祈。
以为他们又慢了一步。
以为那扇紧闭的门后面,是他们来不及阻止的坏结果。
秦既白看著这群咬著牙的小崽子,没有逼他说完。
他只是把掛在领口的墨镜重新戴回去,遮住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眸。
“既然这么有精神。”
秦既白转身,閒庭信步地往病房门口走去。
“等白梔放你们出医疗区,全队体能特训。”
江厌离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
秦既白停下脚步。
“有意见?”
江厌离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还掛著吊带的右臂:“我们都这样了还训?”
秦既白笑了一声。
“能从病房一路爬出来,还能合力砸s级领域,说明还没死透。”
“没死透,就给我往死里练。”
闻照雪冷冷地刺了一句:“第七学院现在流行虐待重伤新生吗?”
秦既白头也不回。
“放心。”
“练不死。”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顿了一下。
“还有。”
秦既白的声音懒洋洋地传回来。
“下次想闯我的领域,先学会敲门。”
江厌离十分委屈地小声逼逼:“敲了,没声音。”
秦既白:“那就敲到有声音。”
门开了,又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微弱的滴答声。
四个人还站在那里,挡在床前。
像一堵摇摇欲坠、四面漏风,却死活不肯倒的墙。
紧绷的那股劲一松,江厌离最先撑不住,顺著床沿直接滑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闻照雪扶著旁边的无菌柜,咬著唇,脸色冷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抖动的指尖出卖了她。
林见川闭了闭眼,呼吸终於乱了一拍,靠在了墙上。
谢临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那层强行催动异能导致上涌的污染黑纹,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言祈躺在床上,静静地看著他们。
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明明已经很累了,累到连在心里吐个槽都像是要耗光最后一点电量。
可胸腔深处那个被死厄与疼痛反噬过的地方,还是被什么柔软而笨重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他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有病。
都残血了还跑来送人头。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滚落出来的,却是一句极其沙哑的:
“回去躺著。”
江厌离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狗狗眼瞬间亮了一点。
“言哥,你担心我们啊?”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你们挡住我的监测仪器了。”
闻照雪嗤了一声,別过脸。
“嘴硬。”
言祈:“……”
这话从你这个傲娇大小姐嘴里说出来,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林见川扶著椅背勉强站稳,视线越过江厌离,定格在言祈苍白的脸上。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提前告知。”
谢临舟轻声接上,狐狸眼底敛去了所有的算计,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认真:
“至少让我们知道,该去哪里接住你。”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言祈看著这四个残血倒在自己床前、仿佛在立什么热血漫画flag的伤残人士,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很想告诉他们: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是“下次別遇到这种事了”,而不是“该去哪里接住你”。这群天才的脑干真的没有被深渊污染吗?
但最终,他看著那四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把吐槽默默咽了回去。
言祈垂下眼睫。
窗外,第七学院的夜色沉得很深。
几颗星星像是被钉在墨色的天幕上,闪著清冷而微弱的光。
一弯缺月悬在天边,银辉薄薄地洒在窗台上,清冷得像一层薄霜,反而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温柔。
片刻后,言祈轻轻“嗯”了一声。
很低,很闷。
几乎要被心电监护仪的微鸣声盖过去。
但病房里的四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