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漫过落霞坊市的屋檐,海棠春丹坊的油灯亮了一整夜。
没人提睡觉的事。
唐海下午那番话的分量、拍卖会多家入局的压力、李日天五十万下品元石的恶意抬价、外围布控的死士,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没人多说什么,张磊带完情报刚走,眾人就各自找了位置盘膝坐下,连晚饭都没顾上吃,沉下心打磨刚到手的玄阶上品元技第一式。
丹坊里静得只剩下道元流转的轻响。
淡紫色的雷芒在剑锋上跳了又灭,亮金色的拳风擦著地面刮出浅痕,淡绿色的箭影在半空凝了又散,木色的符光凭空生了又消,清润的风之韵律绕著房梁打旋,赤红的火舌顺著枪尖舔得噼啪响,厚重的土黄色盾气一层叠著一层稳在墙角。整整一夜,没人起身,没人说话,连呼吸都跟著各自功法的节奏压得极稳,连內室沉睡的周雨桐都没被惊动半分。
苏海棠守在內室门口,看著满屋子沉心修炼的年轻人,忍不住轻轻点头。这群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天赋,是这股咬著牙往前冲的狠劲,明知前路有刀山火海,也半点不怵。
等到正午的阳光直直落在天井里,眾人才先后收了势。
每个人额头上都浸满了冷汗,衣服湿得能拧出水,眼里却亮得惊人。一夜通宵苦修,没人偷懒,没人划水,八个人的玄阶元技第一式,全都稳稳练到了熟练入门的地步,出手就能顺顺噹噹打出来,再也没有半分生涩滯感。
“爽!”蒋伟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这玄阶元技就是够劲,感觉现在一枪出去,能把之前的我捅个对穿。”
邱星星晃了晃拳刺,指尖金芒一闪而过,笑著接话:“可不是嘛,现在再遇上李日天那帮狗腿子,直接给他打回去。”
眾人歇了不到半个时辰,钟梦芝就搬了张方桌到天井里,摆开了玄符引灵笔、一沓空白符纸和调好的道墨。
“冲凡阶上品符师。”他只说了五个字,就坐了下来,指尖捻起笔,沉了气息。
眾人都围了过来,放轻了脚步。谁都知道,符师跨品级突破有多难,从凡阶下品直接跳上品,稍有不慎就会道元反噬,更別说画的还是威力最大的凡阶上品爆炸符。
“小心点啊老钟,別把丹坊炸了。”蒋伟压低声音开玩笑,却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给钟梦芝留出足够的空间。邱星星更是直接躲到了欧惠文的盾后面,探著脑袋看热闹。
钟梦芝没说话,笔尖沾了道墨,稳稳落在符纸上。
前十几张符全废了。要么道元衔接不上,画到一半直接炸成碎纸渣;要么符纹偏了一丝,冒起一股黑烟就没了动静。天井里时不时炸起一小团火星,没一会儿功夫,钟梦芝的脸上就沾了好几道黑灰,头髮梢都炸得卷了点,他却半点不慌,废一张就再拿一张,道元耗空了就吞一颗补气丹,缓过来继续提笔落墨。
画到第二十五张的时候,他指尖的木属性道元突然亮了一个度,笔锋行云流水般落完最后一笔,一张泛著淡淡红光的凡阶上品爆炸符稳稳落在桌上。一股温润的符师境界波动从他身上散开——跨品级突破,稳稳踏入了凡阶上品符师的境界。
突破之后手感瞬间顺了太多。
接下来的符成了一半败了一半,再也没有之前接连炸符的狼狈。钟梦芝一张接一张地画,一直画到夕阳西下,天井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摞了二十五张凡阶上品爆炸符,算下来成功率刚好卡在五成。
“可以啊老钟!”蒋伟拿起一张爆炸符掂了掂,感受著符纸里蕴含的威力,眼睛都亮了,“这玩意儿要是贴脸炸,凝元境一星都能炸个半死!”
“那必须的。”邱星星凑过来拿了两张揣进怀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下次李昊那种货色再来,直接给他脸上贴一张,炸得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眾人正笑著,丹坊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敲门声很轻,节奏很慢,还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是坊市护卫队,更不像是李日天的人。
眾人瞬间收了笑,纷纷握住了手里的兵器。欧惠文举著乾坤盾走到门口,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年轻声音,带著点紧张的颤抖:“我……我找马文灿队长,我有李日天的情报。”
欧惠文回头看了马文灿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缓缓拉开了门閂。
门外站著一个穿元圣宗外门服饰的年轻人,脸色发白,浑身都在抖,看见满屋子的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隨即咬了咬牙,抬头看著马文灿,一字一句道:
“我叫蒋靖。我有李日天拍卖会的全部布局情报,我要跟你们谈。”
丹坊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有点熟悉但记不起来在哪见过?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恐惧,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