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钱舜风醒来时方琛仍在另一头沉睡。
昨天夜里李承勛劝酒很厉害,方琛又兴奋,两人只怕都喝多了。
席间自然又有联句等游戏,钱舜风倒看得出来李承勛不是刻意试探,只不过確实有那个兴致。
钱舜风虽不像当日香吾山文会那么出彩,但表现倒也不差。
他起身之后,一边穿衣服一边打量著这客房。
李家虽已出了两个进士,更是在此经营两三百年,但李承箕家倒不算奢华。
至少他家远比不上方楷那个香吾轩。
两人来访学,都只能挤在一张床上。
钱舜风看著仍熟睡不醒的方琛只摇了摇头,打开房门后却见李教正带著他弟弟在堂屋前天井畔诵读。
“令弟已在读《孟子》了?”
“惭愧。父亲不在,只好我来督促他。”李教热情地问,“昨夜可睡得安稳?”
钱舜风点了点头之后赞道:“好酒量!好精神!怀瑾还没醒呢,你喝得不比他少,竟比我还早起。”
“……父亲好饮,自我有弟弟这般大时就已经常被拉著作陪。”
“令尊风采,已然神往。”
钱舜风回想著之前和昨夜听说的李承箕事跡,心想他这么大名头,三十七了才中举只怕就因为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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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別人家大业大,有这个旷达的底气。
和李教聊了几句之后,又听他说道:“那套《四书蒙引》,我昨夜匆匆拜读了半册。此书贵重至极,我实在不敢代父亲收下。”
钱舜风越发佩服他的好酒量,昨晚喝成那样之后回来居然还看书了。
“实在言重了。贵族世代书香,区区一套《四书蒙引》何足道哉?我还因为太过失礼而惴惴不安呢。”
“无论如何,待父亲归家后再做定夺。”李教却严肃回答。
“大哥,娘说……”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少女从后堂那边跑出来,看到钱舜风之后顿时剎人,脚步一停低头行了一礼后就匆匆迴转,边走边说:“米粥好了,可以唤客人了……”
“见笑了,舍妹一向莽撞。”
钱舜风只再次表示添了麻烦。
李教带著弟弟去了后宅那边,钱舜风叫醒了方琛,就到了门口做一些日常强身动作。
方琛穿好衣服出来已经见怪不怪,李教带著弟弟端了早餐过来却很惊异:“这是什么功夫?”
“说是强身健体,他在我家每日起床后都做,叔祖只说有些门道。”方琛谢过李教弟弟喝了一口米粥之后大嘆,“舒坦!”
钱舜风边做边说:“几位先用,我这几式快得很。”
三人便在堂屋桌畔边吃边看他做操,李教的弟弟眼神奇异地看著他那些动作。
等钱舜风收功过去,李教又在叮嘱弟弟今天好好温书,说明天父亲回来肯定要考较云云。
不一会李承箕的母亲走到前堂来,几人赶紧站起来见礼。
“不客气,快坐著吃。”老妇人走到李教身边,“等你爹回来,定要帮我劝劝他,老是跑那山里呆著作甚?”
李教有些无奈:“祖母,我怕是劝不动父亲。”
“这不是家里有客人吗?”
李教看了看钱舜风二人,心想他们既然说是来访学的,爹恐怕更乐意带著他们去山里呆著。
说话间李承勛也过来了,李承箕的母亲又请他帮忙劝告。
“这事好办!”李承勛闻言就笑,“前些时日我去县里,听说县尊看二哥既然不去应试,就有意请二哥帮著修县誌。这事二哥恐怕推辞不得,那就得在家里多呆了。”
李承箕的母亲闻言大喜,忙不迭地嘱咐他一定劝得李承箕答应其事。
她嘱咐完就又说一会和他们一起出发,要去不远处的庙里上香,祝祷长子李承芳春闈高中。
等到快巳时,共三驾马车已等在那。
钱舜风见李承勛又准备骑马,忍不住凑过去问道:“可还有马匹?我也想试试。”
李承勛有些犹豫地问他:“贤弟骑过没有?”
“骑过,虽说骑术远不如立卿兄,慢行应当无碍。”
李承勛想了想也没拒绝,立即吩咐家僕再去牵一匹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