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公子和李二娘被捉后的第三日,正午。
难得的深秋艷阳天,天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香烛铺子里,小丫鬟春桃坐在柜檯后,柜檯上摆著几炷香,缓缓燃烧,青烟裊裊,钻进纸人丫鬟的鼻子,小丫鬟露出舒服的神色来。
通灵纸人,本就是阴物鬼物,喜食月华与烛蜡香火。比如这几天夜里,季青半夜爬起来解手,就发现这小丫鬟一直在院子里晒月亮。
而铺子门口,季青就搬了个小马扎,捧著袋瓜子坐在香烛铺子门口,竖起耳朵,白嫖对面同福茶楼外的说书先生滔滔不绝地讲述著豆娘子冤魂索命的桥段。
每每讲到高潮处,都引得围观的老百姓们一阵喝彩,纷纷慷慨解囊赏之。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却是一阵哑然失笑。
哪有那么多因果轮迴报应不爽?
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罢了。
三天前,他应下了豆娘子的遗愿,要让风流公子和李二娘伏诛认罪。
思虑片刻,看到一旁呆呆的纸人丫鬟春桃,心头有了计策。
——没证据证明风流公子和李二娘杀人?
没事。
让他们当著衙门捕快的面儿亲自说出来就行了吧?
那晚入夜,季青就开始了计划。
他首先给小丫鬟春桃画了妆。
小丫鬟本就是通灵阴物,纸人之身,纸扎技艺达到“出神入化”的季青想要改变她的容貌,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他暂时將小丫鬟化妆成豆娘子的模样,又扎出一套红衣,画上黑瞳红血,满头乱髮,还给嘴里加了个发声的小装置——这在纸扎行当里並不是什么难事,临江城几个高明的纸扎匠都能扎出能哭丧的纸人,只不过都是藉助精巧的木工小结构,通过摩擦来发出固定的类似呜咽哭泣的声音而已。
等到夜深,季青掐准时辰,就拎著小丫鬟穿街过巷,来到宋宅,让小丫鬟扮作鬼魂索命而来。
筒子街和栗子街本就相邻,从宋宅客厅正大门进入,这样一来,面对厉鬼索命,风流公子只能从后窗逃跑,跑到筒子街上。
可他慌乱之下的速度哪儿跑得过內劲宗师的季青?
季青使出五禽戏的灵鹤飞天之形,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早就拎著小丫鬟在街上等著他了。
上去就是个贴脸杀。
逼迫风流公子承认罪行。
至於那突然出现的捕快是咋回事呢?
这话问的。
季青作为筒子街老住户,自然知道每晚捕快巡街的时辰。
他那是眼看著捕快出现在街口,这才展开行动,让小丫鬟扮鬼嚇人。
等捕快靠近了,再拎著小丫鬟,踏檐而去。
接下来就是风流公子和捕快的对手戏了。
总而言之,一通操作后,风流公子和李二娘成功被巡街的捕快捉去了。
街坊邻里间,也就多了个冤魂索命的传闻。
而那豆娘子真正的鬼魂,眼看真相大白,真凶伏法,一身怨气,消散而去。
最后朝季青鞠了个躬,真心道谢后,缓缓消散,了无痕跡。
季青不知道她这是真转世投胎去了,还是直接消散於天地之间。
不过见到对方最后那发自內心的一抹欣慰笑容,季青心头也感到一阵舒坦。
第一次感受到度化鬼魂这件事的背后,除了“奖励”以外其他的一些意义。
作为悼亡镜主,他的这些作为虽不见得能让这世道变得多好,但能度化一些这天地间的心不甘意难平,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心情舒泰之下,这三天季青又接了几个殮尸的活儿,只不过这几具尸首,並没有化作阴魂怨鬼。
季青却並不失落,虽然不度鬼魂就没有奖励,但这些尸首死而瞑目至少证明他们没什么太大怨念,算是善终。
唯一让他有些不爽的是,这几天他碰上几个原先关係还行的同行殮尸匠,季青隨口和他们打招呼呢,但人家见了他就像是见了瘟神一样绕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