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天过。
离季青从狄秋山上回来又过了好几天。
这段时间季掌柜的作息颇为规律,早上一大早起来,吃碗小丫鬟煮的粥或者麵条,然后在后院儿练会了拳法刀剑。
接下来,若是有活儿上门呢,那就提上仵工箱出去办事儿;若是没活儿,那就閒在铺子里看看閒书,逗逗小丫鬟,磨磨鬼头刀,扎扎纸人元宝,偶尔遇上说书先生在隔壁茶苑说书,就端个小马扎坐铺子门口白嫖,还能听听茶客们的市井八卦……晚上入睡前,再喝个二两贪心酒,念一段清心口诀。
小日子过得悠閒得很。
另外,也不知是因为先前在宋三公子的灵堂上打响了招牌,还是那刘函公子离开临江前顺手帮他宣传过,说筒子街的季掌柜是真有本事的。
总之这几天来找季青出活儿的人家还不少,城南一家,城西一家,甚至城外梨花镇上都有一家慕名而来。
而他殮的这些尸体大多善终,只有一个年轻厨子,怨念深重,死不瞑目。
厨子叫罗富贵,年纪不大,却已成了临江最大酒楼聚贤阁的大厨,无论凉卤热菜,红烧清燉,煎炸蒸煮……样样精通,每个月哪怕不算贵客的赏钱,也能从聚贤阁帐房里拿八两二钱银子的月钱,抵得上那码头力夫苦干一年半载了。
不仅如此,罗富贵不久前还娶了一房漂亮的媳妇儿。
可谓人生贏家。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这春风得意时,罗富贵前几天突然摔了一跤,后脑勺磕香炉尖尖上,当场就死了。
那还能咋办?
操持后事唄。
本来这事儿也不复杂——支起灵堂,请来响器班子,叫上亲朋好友,大伙儿该烧纸烧纸,该吃饭吃饭,最后嗩吶一响,棺材板儿一盖,坟上填土,死者下葬,也就完了。
可不晓得是罗家哪个大聪明灵机一动,请到了咱季掌柜来给罗富贵殮容著衣。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季青当时还没到,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走进灵堂,就见那罗富贵的夫人披麻戴孝哭成了泪人,声声泣血,撕心裂肺,叫人肝肠寸断,好不哀伤!
旁边还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拉著她手腕子,据说是夫人伤心过度,趁人不注意就要往门板上撞,要给夫君殉情。
季青差点信了,直到望气观山术一瞧。
那夫人头顶上桃云朵朵,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嫁呢!
季青晓得有猫腻了,靠近罗富贵遗体,果然一条鬼魂幽幽浮出。
季青心念一动,鬼魂进入悼亡镜里,走马灯跑了起来。
这才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位夫人早就和罗富贵的堂哥搅合在一起,红杏出了墙。
那天被罗富贵捉姦在床,罗富贵心说爷们儿外挣钱,好吃好喝给你供著,你这倒好,直接给我戴上帽子了。
当即就要报官。
大虞律法,通姦入罪,男女各杖责八十,若是亲属之间通姦,罪加一等!
一百大板!
那是足以把五大三粗的壮汉打成瘫痪的刑罚!
夫人和那姦夫对视一眼,恶从心中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抄起床边一座香炉,对著罗富贵的脑袋就开了瓢!
然后布置现场,將其偽装成意外身亡,操办丧事。
罗富贵死不瞑目,要让这对姦夫淫妇付出代价!
那季掌柜咋做的呢?
也简单。
这年头,流浪猫狗到处都是,隨便以训狗术唤来街上一只黑猫,往罗富贵身上一跳。
这黑猫为阴煞之物,自古以来都是灵堂上的禁忌,特別是倘若死者乃横死之人,黑猫上身,必定诈尸!
罗富贵诈尸了,穿著寿衣直勾勾站起来,指著夫人就开骂,毒妇害我!
大伙儿哪见过这等阵仗?
当即嚇得逃出灵堂,远远观望。
只留下那夫人瑟缩在墙角,嚇得丟了三魂散了七魄,一个劲儿磕头认错,说不该出墙,更不该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