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到蒲元宅子的时候,正赶上老头在后院锻铁。
叮叮噹噹的锤声传出来,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那个之前开门的小学徒跑出来,把他领了进去。
蒲元见到沈恪,手里的活没停,只是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
沈恪也不客气,搬了个木墩子坐在炉子旁边,等蒲元把手里那块铁料敲完。
看著蒲元在这边锻铁,沈恪能看得出来,蒲元这人是个纯粹的匠人大师。
以前在书上了解到,蒲元的制刀工艺,代表了当时冷兵器锻造的巔峰水平。
其採用的七十二炼工艺,让后世人知道了百炼钢技术在三国已经熟练运用。
尤其是蒲元为诸葛亮锻造兵器的时候,创造性的提出了水质影响淬火质量的核心理论,认为汉江水淬火,容易导致刀的刃口脆裂,进而坚持从成都运输蜀江水,用於淬火的工序。
而且人家蒲元还能通过观察水纹变化,从而判断水质特性,这种技术的创新,毫无疑问领先同时期的中外一个阶段,算是古代最早的水质淬火评价体系。
这时候与这种古代巨匠相坐一处,沈恪心中同样感慨万千,静静看著这个老人年逾六十,还在自己挥舞铁锤锻造器具。
並没有因为自己已经財富自由,而纵情声色犬马。
这也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百姓群眾们的生活,与上层世家大族的奢靡务虚全然不同。
但又有谁会想到,再过四五十年的时间,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以后。
那些看似风雅的世家大族,会沉浸在五石散的肉体麻痹,与谈玄论道的精神虚无中。
想到这里,沈恪心中一阵感慨。
直至过了好一阵子,蒲元將一个铁块丟进水桶,嗤的一声白烟冒起。
沈恪这才將目光转了过来,稍作停歇的蒲元,这时也用围裙擦了把手,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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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官,你开建高炉冶铁的钱,筹备的如何了?”
说话间,蒲元面带笑容,打趣道:“你可別给我说,自己现在连一个直百五銖都没筹集下来,没有钱的事,老夫可不会白干。”
“蒲元大师多虑了,在下已经从陈令君和卫將军那边,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隨即,沈恪把陈祗的批文和诸葛瞻那边的口头承诺,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蒲元听完,脸色带了一些惊讶:“你还挺有能力,五十万钱都能筹集到,陈奉宗和诸葛將军还真是下血本。
这五十万钱,加上三千斤生铁,建一座高炉绰绰有余。”
“那接下来最要紧的事,就是选址。”
沈恪开门见山,继续开口:“大师觉得,炉子建在什么位置最合適?”
蒲元稍加思索,便立刻作答:“当然得选距离水源地近的地方,你说的那个连杆鼓风,要是用水力来带,比人力踩要强上十倍不止。
成都南城外头有条支渠,从都江堰那边引过来,水流不大不小,正好能用。”
蒲元的话,让沈恪眼前一亮。
他昨晚画图的时候,確实考虑过水力驱动的问题。
但没想到蒲元反应这么快,一听原理就能想到用水力替代人力。
不愧是给诸葛亮干过活的人,脑子確实转得快。
“那位置我大概知道在哪儿,南城外朝阳门往西走半里地,有一片空地紧挨著那条支渠。”
蒲元摇了摇头,直接否决:“那片地不行,那是张家的地,他们轻易不会给出来。”
“张家?哪个张家??”
沈恪马上来了兴趣,能占那么大一片地,到底是哪个张家神通这么广大。
“还能有哪个张家,张绍的族人唄。”
蒲元轻笑了一声:“那块地是人家的產业,虽然空了好几年没人用,但你想去用,人家也不会给,毕竟张家也不缺这点儿钱。”
沈恪皱了下眉头,这个张家的確牛逼。
张绍身为张飞的次子,现在任职侍中,在朝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况且人家张家是勛贵,的確不差卖地的那点儿钱。
“那大师觉得,还有什么位置合適?”
“再往西走一段,过了那片竹林,有块官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