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一脚踹开柵栏后,拎著大锤在前面开路,秦四则带著老铁匠们熟练地推起矿车。
这群平日里在社会底层,受尽白眼的工匠和民夫,此刻主打的就是一个扬眉吐气。
孙虎捂著险些被削掉手指的右手,嚇得脸色惨白退到一旁。
他手下借用的十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县兵,看著周铁和周胜手里的长刀和铁锤,以及几十名暴躁的民夫,十分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將道路让得宽宽敞敞。
毕竟,大家一个月就拿那么点俸禄,犯不著为了杜楨,去跟一群红了眼的铁匠玩命。
正当沈恪装了三车矿石的时候,官道上就扬起一阵烟尘。
事发之前,孙虎见势不妙,早就派人去通知杜楨。
这时候到来的杜楨,除了带著七八个县兵以外,后面还跟著二十多个家丁护院,直奔矿场而来。
杜楨翻身下马,看到矿场大门被暴力掀开,里面民夫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装矿石,脸上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沈恪!”
杜楨大步流星走到沈恪面前,言语间已经压不住火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强闯本官辖下矿场,擅取铁矿,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沈恪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杜楨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帮家丁。
“杜都尉,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打算跟本官动手?”
“动不动手,就要看你的意思,你要是让里面的那些人停下,把车上的矿石全部卸回去,本官当做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沈恪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是脸上泛起笑意:“杜都尉,临邛铁矿乃是朝廷官营。
本官奉旨在临邛建造冶铁高炉,取用官营矿石,天经地义。
倒是你,无故封锁矿场,阻挠朝廷钦命工程,该给本官一个交代的人,是你才对吧。”
杜楨此时,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矿道坍塌需要整修,本官封矿是为了保全矿工安全,何来阻挠一说。”
“杜都尉,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你说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杜楨被沈恪的话噎了一下,面色沉了下去。
便也不再多说,转头朝身后的家丁们怒喝一声:“都给我上前,把矿场门口围住,一块矿石都不准运出去!”
三十多个家丁和县兵一拥而上,堵在了矿场大门两侧。
周铁见状,立刻带著工匠和民夫们,从里面冲了出来。
一桿大锤往地上重重杵下,瞪著眼珠子:“你们谁敢拦乃公试试!”
双方人马,瞬间对峙在矿场门口,气氛骤然紧张。
双方人数都差不多,但沈恪这边的工匠民夫们,手里清一色铁锤铁锹,论打架的傢伙什硬度,比对面的那些木棍短刀强了不止一截。
就在两边人马剑拔弩张之际,官道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著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喝令。
“都住手!”
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在数十名县兵簇拥下,急速驶来。
马车还没停稳,常勖就从前面跳了下来。
紧接著,车帘掀开,一个身形清瘦的身影被扶下了车。
来人正是临邛县令张辛。
这位在临邛,当了八九年县令的老好人,平日里最怕的就是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