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土这片末法之地上,只有莲山寺的僧人与鬼能够不受限制地动用修行手段,前者再好解释不过,佛祖总归是要照看禪宗的,可后者又是为什么?”
陈若云问得直接,场间却没有人能够给出回答。
都是年轻人,都只在史书上看过六百年前那场战爭,都不曾在过去真正注意过这片土地的往事,此刻的沉默便也理所当然。
他们只需要知道西土六百年来皆如此就好,至於为什么从来如此,这和过客有何关係?
“与你我师门那些身死西土的前贤无关。”
陈若云看著眾人说道:“冥尊而已。”
陵园一片寂静。
月光如旧,海风不知疲倦地吹著,带来浓郁的寒意。
陈若云的声音仍在响起。
“对冥府来说,死在人间的冥尊是一个锚点,也是一扇门。”
他顿了顿,说道:“一扇通往人间的门。”
话说到这里,眾人如何还能不懂?
六百年来,冥府那边始终没有关上这扇门,而是等待著佛祖神通的消逝,將登临人间的希望寄託於先皇的尸首上。
江小花认真问道:“也就是说,咱们的那些老前辈之所以能在西土六百年不死,是因为冥府一直在为他们续命?”
“吾师当初是这么回答的。”
陈若云看著他说道:“这是冥府不让这扇门被佛祖神通碾为齏粉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寧瑟忽而开口。
“此事有不妥之处。”
她的语气严肃到极点:“假设师兄所言为真,西土抑或佗城有这么一扇门,道庭完全可以严阵以待,占天时地利人和杀之,何必忌惮至此?”
魏时君接著说道:“寧师妹所言不错,西土並非穷尽山所在的北境,地势与地脉复杂至极,並且与中州接壤,以师长们的行事风格,没理由对此忌惮。”
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在场眾人却都明白。
西土从来不是道庭的西土。
若是能以西土陆沉作为代价重创冥府,换来中州六百年太平,以他们对自己师父的熟悉……答案必然是同意。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冥尊想不到这一点?”
陈若云没有笑,只是疲倦:“所以那是一把上了锁的门,当这扇门闭著的时候,人间自然是风平浪静,但要是这扇门在中州被打开呢?”
听到这句话,眾人神情骤变。
陈若云已无心思再去绕弯,直接说道:“当日我初至西土便离开佗城,奔赴荒原去冥尊坟前,为的便是找到那把钥匙,但一无所获,而林彻在我之前去过冥尊坟前。”
他接著再补充了一句话:“今夏佛祖禁制鬆动前,当今世上无人能取得这把钥匙。”
片刻安静。
直至一道虚弱的声音打破这沉默。
“你觉得林彻拿到这把钥匙了吗?”
说话的人是秋阳。
陈若云思虑良久后,摇头说道:“至少我没看出来有。”
沐萱萱咳嗽一声,抬手抹去嘴角鲜血,问道:“你当初从城外荒原回来后,说冥尊传承不在崖上而在城中,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
陈若云冷静说道:“这是我把消息送回中州后,掌门真人亲自算出的结果。”
听著这话,江小花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按陈师兄你这么说,最有嫌疑的难道不是莲山寺那群和尚吗?”
陵园再次安静。
没有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眾人只是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江小花不明所以,低声询问魏时君。
“大家怎么都掛起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