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狂。”林锦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知道林清的事情,对小陈有高超易容手段毫不意外。
“走吧,乾饭去。”
陈诺推开窗户,脚尖轻点窗台,整个人如同轻盈的雨燕,无声地跃入夜色之中。
……
虽说是修仙界,但凡人与低阶修士杂居的地方,夜市依旧烟火气十足。
长街两旁掛满了大红灯笼。
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铁锅里热油爆香的滋啦声,交织成一片最接地气的市井交响乐。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嘞——”
“餛飩!老八现包现煮的秘制小餛飩——”
“算命看相,不准不要钱啊——”
陈诺双手枕在脑后,缓步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嘴角带笑:“怎么样,很热闹吧。”
“其实很吵。”林锦弦嘴硬地懟了一句。
但她的视线,却贪婪地扫过眼前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声音、这些红彤彤的灯笼、这种热腾腾的烟火气……她已经整整十二年没有接触过了。
自从琉璃宗被灭门,她就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淬血的刀。
除了復仇,一切都是多余的累赘。
可现在……
“想吃什么?”
陈诺的声音在识海里温和地响起。
“……隨便。”
“那就这家。”
陈诺脚步一拐,停在了一家门脸不大、但食客爆满的麵馆前。
“老板,来一碗招牌猪杂麵,宽面,少辣,要大份的!”
“好嘞客官!您里面请——”
陈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热气腾腾的大碗宽面端上了桌。
乳白色的骨汤飘著葱花,细滑的麵条上臥著肥瘦相间的猪杂,几滴喷香的明油在汤麵上闪烁。
陈诺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
醇厚的油脂香在舌尖狂舞,大骨汤的鲜美顺著喉咙直衝胃袋。
碳水加上油脂的极致满足感,像是一记不讲道理的重锤,当场激活了林锦弦冰封多年的味蕾!
“咕咚。”
林锦弦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识海里格外清晰。
“怎么样?”陈诺眼底闪过笑意,“这面不赖吧?”
“……就那样,一般。”
嘴上说著一般,但林锦弦的反应诚实得让人心疼。
“那就不吃了?”
“等等!”林锦弦急了,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反正食物吃下去,灵力一转就分解逸散了,吃多少都没关係。”
陈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直接抬起手:“老板,再来一碗大份的!”
第二碗面端上来,陈诺故意放慢了速度,一根一根地细嚼慢咽。
林锦弦在识海里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被迫跟隨著陈诺那慢条斯理的节奏,眼巴巴地感受著麵条在唇齿间被蹂躪的每一个细节。
“这就叫做细品。”
“……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哪有,你別冤枉良家妇女啊。”
陈诺满脸无辜。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拌著嘴,一碗麵吃得格外漫长,却也格外温馨。
……
从麵馆出来,夜市的灯火愈发璀璨。
陈诺在人群中穿行,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停下了脚步。
一个草把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琥珀色。
“老板,来一串。”
陈诺接过糖葫芦,隨口咬下了最顶端的那颗。
清脆的糖衣碎裂,山楂的酸甜瞬间在口腔中化开。
然而,识海里却突然安静了。
“弦宝?”
没有回应。
陈诺停下脚步,盯著手里缺了一颗的糖葫芦看了两秒。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
果然,林锦弦的声音终於响起,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落雪。
“师姐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一串这个。”
“可后来……”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那半截咽回去的话,陈诺听懂了。
后来宗门没了,师姐死了。
这世上,再也没人会给她带糖葫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