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欧尼酱!”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明菜的表情经歷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变脸”从困惑到理解到震惊三阶段演变。
第一阶段——困惑。她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试探。
第二阶段——理解。她的大脑终於把“佳柰子的哥哥”和“藤原清逸”这两个概念成功地联繫在了一起。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地、慢慢地瞪大。
第三阶段——震惊。
“——欸?!”
“你、你、你——”明菜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著佳柰子,“你什么时候有的欧尼酱?!”
“我一直都有欧尼酱啊!”佳柰子哭笑不得,“我跟你说过的!我说过我家有个討厌的欧尼酱!”
“你没说过!”
“我说过!上个月的时候!我说我欧尼酱在家老是只顾著看书,都不陪我玩!”
“我以为你说的欧尼酱是中学生!或者是高中生!你没说过他是我们学校的!你没说过他叫藤原清逸!你没说过他——他——”明菜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小脸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耳朵尖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锁骨迅速变得通红。
“他怎么了?”佳柰子明知故问。
“他——他就是——你——”明菜语无伦次地比划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你哥哥长得那么好看!”
“你看!你自己说了!”佳柰子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切换成了“抓到了”的得意,“你说他好看了!你刚才承认了!”
“我没有!”
“你有!你说『你怎么不早说你欧尼酱长得那么好看』——原话!一字不差!”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客观评价!客观!就像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客观!”
“哦?那我问你,今天田中穿的什么顏色的衣服?”
“....我怎么知道。”
“你看!你连后桌穿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就知道我欧尼酱长得好看!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说明你欧尼酱確实长得好看!这是事实!跟我喜不喜欢没有任何关係!”
“我也没说你喜欢啊?”佳柰子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你自己说的『喜欢』哦。”
明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双手里,闷声发出一声濒死般的长嘆:
“我不活了。”
佳柰子嘿嘿笑著,伸手拍了拍明菜的后脑勺,像擼一只炸了毛的猫:“別別別,活著多好。再说了,你『大哥哥』是我欧尼酱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以后想见他,找我啊!”
明菜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干嘛?”
“不干嘛不干嘛,”佳柰子摆摆手,脸上的笑容纯良得可疑,“就是觉得这件事太有意思了。你想想看——你心心念念了好几个月的『大哥哥』,那个你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他居然是我欧尼酱。他居然就在同一个学校。他居然——”
“你能不能別用『心心念念』这个词。”明菜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瓮瓮的。
“那换成『朝思暮想』?”
“我跟你绝交!”
“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佳柰子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嘴角的弧度一点没收回去。她凑近了明菜,用一种“姐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的语气低声说:
“不过说真的,明菜,我欧尼酱那个人吧——怎么说呢——他確实挺好的。在家虽然有时候挺烦的,但该靠谱的时候还挺靠谱的。”
明菜慢慢地把手从脸上拿开,露出红扑扑的脸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看著佳柰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小小声地问了一句:
“.....你欧尼酱他,在家....有没有提过那天的事?”
佳柰子歪著头想了想:“唔.....好像没有。不过没有想到他几个月前在樱花祭上帮助的那个跟家人走丟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居然就是明菜酱你。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小得离谱。”明菜深有同感地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暖阳。
明菜趴在桌上,把脸枕在胳膊上,侧头看著窗外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梧桐树,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想死了。
尷尬归尷尬,害羞归害羞。
但——
他是佳柰子的欧尼酱。
这意味著,以后在学校里,不,也许不止学校里还能再见到他。
这个念头让她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佳柰子默默地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字:
“今日明菜傻笑次数:第十四次。破了自己的纪录,恭喜恭喜。”
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备註:这个傻丫头好像真的挺喜欢我那个笨蛋哥哥的。嘖。”
她看了看这行字,想了想,又在“嘖”后面加了一个句號,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桌子里。
佳柰子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你笑什么!”明菜恼羞成怒。
“我没笑,”佳柰子拼命抿著嘴,声音都在抖,“我只是觉得——明菜酱,你以后见到他的机会多的是,你总不能每次都拿课本把脸盖上吧?”
“....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
佳柰子乖乖地闭上了嘴,但那双眼睛还在笑,笑得弯弯的,像是两弯新月。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可能会很有意思。
非常、非常有意思。
同一时刻,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里。
藤原清逸打了个喷嚏。
“有人念叨你吧?”同桌的佐藤转过头来,贱兮兮地笑,“是不是哪个女生在想你啊,藤原?”
藤原清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花粉过敏。”
“五月份哪来的花粉?”
“.....”藤原清逸沉默了一秒,“尘埃过敏。”
“你上次说你是猫毛过敏。”
“我对很多东西过敏。”
“包括女生吗?”
藤原清逸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课本。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杂货铺前,那个扎著马尾辫的小丫头,红著脸叫他“清逸哥哥”的样子。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