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没有砍头,没有劈肩,直取胸口方孔。
咔!
第一具旧甲胸前厌胜钱纹被斩成两半,內侧名签青火一闪,甲叶轰然散落。
与此同时,陆沉舟肩胛旧伤裂开。
血从甲领里喷出一线。
赵衡看得心头一紧。
每斩一甲,他自己的旧伤便裂一分。
这不是比喻。
陆氏旧甲里的怨与名,仍有一部分钉在他身上。斩甲,就是斩当年没能被拔出的钉。
第二刀。
旧甲拦腰散开,胸符碎裂。
陆沉舟左臂旧疤裂开,血顺著护腕滴下。
第三刀。
他踏碎一面旧盾,刀尖反挑,削开后排枪甲胸口方孔。那具甲冑內侧飘出半张名签,名签上一个“陆”字刚亮,便被刀风搅碎。
陆沉舟肋下渗血。
可他不退。
他弃枪之后,像终於不再与军阵讲规矩,而是用陆家被逼剩下的最后一条路往里冲。
古武步法在甲阵中穿行,短、狠、直,每一步都不多,每一刀都斩在方孔、名签、钉位三者交匯处。
旧甲一具具散落。
青火一簇簇灭。
赵衡仍跪在火房门口,断印压著符火,黑册上“火未燃”三字越来越淡。他能感觉那一息正在崩,墙后火药库像一头睡著的巨兽,被符火舔到了鼻端,隨时会醒。
他再一次咬破舌尖,把血按在三字上。
“未燃。”
他低声重复,像不是写给火看,而是写给自己仍能抓住的事实看。
字跡稳了一线。
可代价立刻反扑。
现代街景中,那排湿亮梧桐叶也没了。
赵衡额角冷汗落下,掌心断印烫得皮肉焦黑,却仍死死不松。
甲阵中央,领头旧甲终於抬起双臂。
它没有兵器。
可它胸前三重厌胜钱纹同时转动,方孔对准陆沉舟肩胛旧钉痕。盔中那道苍老声音不再温情,忽然变得怨毒而尖厉。
“逆子,为何不开门!”
陆沉舟浑身一震,肩胛伤口像被无形铁钉重新扎入,血几乎溅到刀柄上。
他脚步停了一瞬。
赵衡心头猛地一沉:“陆沉舟!”
陆沉舟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笑,更像咬碎骨头后的血气。
“我家门,”他低声道,“轮不到死人甲来叫。”
他左脚斜踏,身体几乎贴著旧甲胸前符纹撞入中宫。三重方孔射出的黑红光擦过他的肩胛,旧伤彻底裂开,血如线落。
刀起。
这一刀不快。
却重得像把陆氏三十七口未能入史的名字,全压在刀锋上。
刀锋斩入旧盔与胸甲交界处,没有停,沿著三重厌胜钱纹一路劈下。
咔。
第一重符纹断。
咔。
第二重断。
第三重方孔里传出一声不像人也不像铁的惨叫。
陆沉舟双手握刀,额上青筋暴起,刀锋终於贯穿胸甲正中。
“破!”
旧盔被斩断。
领头旧甲胸前的三重厌胜钱纹轰然崩碎,盔中那点暗红炭火猛地熄灭。
同一瞬,赵衡黑册上的“火未燃”三字彻底散成灰。
但符火也像失了源头,停在火房墙缝前,噗地一声熄灭。
火药库没有燃。
整座军械库陷入死寂。
隨后,三百具空甲像被抽走骨头,齐齐散落。
甲叶坠地声连成一片,轰然如雨。
陆沉舟单膝跪在散甲之间,刀尖插地,血从肩、臂、肋下多处旧伤里流出,染黑了脚下青石。他低著头,喘息很轻,却每一下都像压著一座坟。
赵衡扶著火房门框站起,掌心焦黑,腕上血痕重新裂开。
他看向那具阵眼旧甲。
旧盔被陆沉舟一刀斩开,胸甲也从中裂成两半。甲內原本应当有骨灰、名签,或某件陆氏遗物。
可胸腔里掉出来的东西,不是骨灰。
也不是木偶黄纸。
而是一枚铜製牙轮。
它落在满地甲叶与血跡之间,仍在缓缓转动。
咔。
咔。
咔。
齿尖上,沾著一点新鲜的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