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手册?”韩锋笑了。
“现场修机器,分秒必爭,等你们回去把手册翻烂,黄花菜都凉了。”
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
“常规的40cr钢,活塞环毛坯粗加工后,要先进行正火处理,消除內应力。”
“淬火温度控制在840到860摄氏度之间,油冷,得到的是马氏体组织,硬度能到hrc55以上,但太脆。”
“所以,关键是回火。要想兼顾硬度和韧性,必须在200摄氏度下回火至少两小时,得到回火托氏体。”
“这样处理出来的活塞环,才耐磨、有弹性,装进柴油机里跑个几万公里都不带冒蓝烟的。”
这些知识,对前世身为重工集团总工程师的他来说,不过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但在此刻,在这个乡镇小院里,却无异於天神下凡。
院子里的农户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看出来城里来的两个技术员怂了,脸色惨白,和顾科长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很配。
这就够了!
谁是真行家,谁是草包,一目了然。
韩锋话锋一转,不再去看那两个已经把头埋进裤襠里的技术员,反而將目光投向顾建业,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当然,技术交流嘛,不分高低,共同进步。”
“我一个准大学生,在公社搞社会实践,很多地方也需要向农机局的领导和前辈们请教。”
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废品站的赵德彪心中暗嘆。
这韩老弟,局气!
韩锋这话一出,连公社书记徐爱国都愣了一下。
这小子,明明已经把对方的气焰完全打压下去,怎么转眼间还给人家递起了下台阶?
县农机局的顾建业也是一怔,他没想到韩锋会突然收起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腰杆,还想说两句场面话,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架在火上,上下不得。
韩锋的格局,让他显得越发像个仗势欺人的小丑。
就在这时,徐爱国终於找到了发力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稿子。
“顾科长,正好你在这。这是我们红旗公社准备上报给县委的,关於今年夏收抢收工作的简报,还没来得及送过去。”
徐爱国展开那份稿纸,慢条斯理地念道:
“……在抢收工作的关键时刻,我社多台农机突发故障,县农机局派来的技术人员束手无策,情况万分危急。”
“值此关头,省工大韩锋同志挺身而出,凭藉过硬技术,连续三天奔走于田间地头,修復各类农机十余台,为我社挽回直接经济损失数万元,確保了数千亩粮食颗粒归仓……”
他顿了顿,特意抬眼看了一下顾建业。
“这篇简报后面,还附著晨光乡粮油加工站方德厚站长,和我们公社下辖八个大队队长联名写的感谢信。”
“顾科长你说,我要是把今天这事儿,也写进补充报告里,就说正当服务站准备扩大生產、更好地为秋播服务时,被县农机局以群眾举报为由强行查封……”
“县委的领导们,会怎么看你们农机局?”
轰!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颗炮弹,精准地在顾建业的心理防线上炸开了花。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全退了。
公报私仇,滥用职权,现在又加上一条阻挠农业生產!
这三顶大帽子,任何一顶扣下来,都足以让他这个科长当到头,甚至连公职都保不住!
他怕了,是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