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站长?我听说是厂长!一个月好几百块呢!”
版本越传越离谱,但核心信息却无比清晰:
老韩家闷不吭声的韩建国,他那个考上大学的儿子韩锋,发了!
从筒子楼的水池边,飞到楼下乘凉的大槐树下。
从大槐树下,又钻进了每一户虚掩著的家门。
不出半小时,整个红星齿轮厂家属院三號楼和四號楼,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同一个版本的“传奇故事”:
韩建国家那个不声不响的儿子韩锋,还没上大学,就自己开了个厂,一个月挣的钱,比厂长周大林的工资都高!
“真的假的?韩建国那老实巴交的样,能教出这么个儿子?”
“千真万確!张婶亲眼见的!人家送礼的都找上门了!”
“哎哟,那刘桂香可算熬出头了!我记得她刚嫁过来那会儿,还因为是农村户口,被厂办王主任家的那位笑话了好久呢。”
韩锋家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住在四楼的吴姐,手里端著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
“桂香,看你家小锋要出远门,我给孩子补补身子。”
紧接著,一楼的钱师傅提著两条自家池子里捞的鯽鱼也上来了。
“韩主任,给你家状元公路上熬汤喝,提提神!”
韩建国在厂里是二车间主任,但家属院里,大家更习惯叫他老韩或韩师傅。
这声韩主任,姓钱的几十年都没叫过一次。
韩锋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瞬间成了整个家属院的中心。
门槛快被踏破了。
平日里见面只点个头的,这会儿都成了自来熟的老邻居。
过去有点小摩擦小过节的,现在也都端著瓜子花生,挤著笑脸进来道喜。
最让人意外的,是三车间马副厂长的老婆李凤英,和厂办秘书的老婆周小娟也结伴来了。
这两人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人物,眼高於顶,平日里走路都带著风,看谁都像欠她家二斤粮票。
特別是李凤英,因为刘桂香是农村来的,以前没少当面或者背地里给她甩脸子。
这两人,一个是官太太圈子里的,一个是知识分子家属圈的,平时跟刘桂香这种普通工人家属,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的出现,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哎哟,桂香妹子!恭喜恭喜啊!”
李凤英一进门,就亲热地拉住刘桂香的手,那热乎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一个爭气的儿子!我家那小子要是有小锋一半的出息,我做梦都得笑醒!”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屋角的米和蛋,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酸味和嫉妒。
周小娟也附和道:
“可不是嘛!咱们小锋这可是文曲星下凡,以后必定是国家栋樑!桂香妹子,你这下半辈子就等著享清福吧!”
刘桂香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听著这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奉承话,脸颊泛著红光。
要是换在半天前,她可能会手足无措,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现在,她只是不卑不亢地微笑著,给这个倒水,给那个递瓜子,应对得从容得体。
“哪儿的话,嫂子们说笑了。”
她扶著李凤英的手,不著痕跡地抽了回来,腰杆挺得笔直。
“孩子还小,就是瞎折腾,我们老韩说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去省城好好念书,学真本事,以后报效国家。”
“那些个挣钱的玩意儿,都是小道,上不得台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谦虚,又带著底气,还顺便把韩建国的高风亮节给抬了出来。
这是刘桂香嫁进红星齿轮厂家属院二十年来,最风光,也最扬眉吐气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