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女確实可用,让她画一幅灵猫图,也不算大材小用。
赵清媛见他不语,便当是默许了,心里已盘算著明日怎么去跟李清照开口。
赵玄朗饮了口茶,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道:“你倒会使唤人。”
赵清媛抿嘴笑了一下,声音轻快了几分:“清照自己说的,愿与清媛相交。既是相交,替景灵宫画幅猫儿,总不好推辞吧?”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却透著一丝小女孩的得意。赵玄朗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他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让百姓在家中供奉灵猫小像,不只是为了安宅。
这是对“分灵受祀”的一次试探。
天庆观的圣祖牌位能承接香火,那是因为牌位立在道观之中,有道门的规矩和信眾的敬畏托著,愿力自然归流入册。
可寻常百姓家里贴一张猫画,烧一炷香,那愿力能不能顺著画像传回来?他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他需要试一试。先挑几户诚心的人家,看看那些细碎的愿力能不能借著灵猫小像这条线,匯聚到金册之中。
若能,往后便不止是天庆观一处,汴京城里千家万户,供一幅像便是一处微末香火。
这些香火单独拿出来,不过萤火之光,可若聚沙成塔,便是另一番气象。
当然,这事不必跟赵清媛说得太细。
她只需要知道灵猫安宅能聚民心,就够了。
赵清媛浑然不知他心中这番盘算,正低头想著什么,良久,突然说道:
“圣祖平日就住在这院里吗?”
“怎么?”
“子孙只是觉得这儿太冷清了。圣祖在下头有景灵宫,香火日日不断。在这儿却连个添茶的人都没有。”
赵玄朗没有接话。
赵清媛也不在意,只低头想了想,忽然抬手在腰间摸了摸。
她今日入梦时仍穿著就寢前那身家常衣衫,腰间繫著一条素色丝絛,絛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白玉佩,是平日里贴身收著的。梦中竟也带了进来。
她將玉佩解下来,双手捧著放在石桌上。
玉佩雕的是祥云纹,刀工不算精细,玉质倒是温润,一看便是被人贴身戴了许久的。
“这是阿爹留给我和六哥的。六哥的那枚是龙纹,我这枚是云纹。”
她顿了顿,像是怕被拒绝,又连忙补了一句:“不值什么,只是个小玩意儿。圣祖若不嫌弃,下回饮茶的时候,权当有人在旁边看著。”
赵玄朗垂眸看著那枚玉佩。
在她想来,神仙大概也和凡人一样,一个人待久了,也会想有人在旁边坐著。
他没有推辞,只抬手將那玉佩拈起来,隨手搁在了棋枰边上。
“隨你。”
赵清媛见他收了,眼睛便弯了一下。
“那清媛便告退了。”
她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其实就算圣祖下回不叫清媛,清媛也会来的。”
说完不等赵玄朗答话,便快步走了,像是怕被叫住训斥,又像只是说出了心里话,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赵玄朗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枰上。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
凡人愿力竟然真能化假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