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介额上汗更重了。
可他也清楚,自己若在这一步退了,前头那些话便全成空谈了。
他盯著那团模糊影像,良久,才一字一句道:“当轻灵,不可太重;当对证,不可徒凭旧案;当敢下手,但又不能失了小儿承受之限。”
那声音沉默下来。
梦里的空屋也隨之静了。
就在杨介几乎要以为这场古怪“问答”到此为止时,那声音才最后落下一句:
“你说得还不够准。”
“但方向没错。”
“明夜再来答。”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一白。
杨介猛地惊醒。
案上灯火已快燃尽,窗外天色將明。他背后一身冷汗,心却跳得极快,像真在什么地方被连问了半夜。
杨介坐在那里,发了半天怔,忽然一把抓过纸笔,飞快写下几行字:
外见惊,未必真惊;內有闭,最忌徒温。
写完之后,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半晌,眼里一点点亮起来。
杨介越想越觉得离奇。
可也越想越觉得,那场梦里逼出来的东西,竟比他自己枯坐三月想出的还要真些。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杨介猛地抬头。
杨介抬起头。
纸窗上映著半片月色,那叫声轻得几乎像风过竹梢,偏偏又清清楚楚,是衝著他来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线。
那只白猫果然蹲在不远处石栏上,雪白得像从月光里拈出来的一团,碧眼安静地望著他,一动不动。
杨介与它对视片刻,忽然先嘆了口气。
“我今日已经收了你一份礼了。”他低声道,“你若再送一只,我也未必来得及看。”
白猫耳尖轻轻一抖。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它站起身,轻巧跃下石栏,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这回意思很明白。
不是送礼,是叫他跟上。
杨介眉头微皱,站著没动。
这几夜的梦、本就想不明白的病机、白日里在李家说出口的话、眼前这只一再出现的灵猫,几样东西绞在一处,已把他平日那点“怪”逼得越发厉害。换作平时,他绝不会因为一只猫半夜出门,可今晚——
他居然真有些想去看看。
看看这猫到底要把他带去哪里。
也看看自己这几日撞上的,到底是运数,还是疯魔。
他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白猫见他跟来,便不快不慢地往后院深处走。杨介跟著它,绕过一重月门,穿过半片修竹,到了一处极静的小庭。
庭中一方石桌,旁边立著个人。
那人背对月光,身量很高,衣衫素淡,像个寻常文士,可又太过整净了些。不是富贵气,也不是清寒气,而是一种很难说清的——仿佛尘土落不上身的乾净。
杨介脚步一顿。
他方才竟没察觉这里有人。
那人转过身来,面容年轻,眉眼清正,年纪至多不过二十余。可奇怪的是,他身上的沉静,又绝不是这年纪该有的。像一潭水,浅看明净,深看不见底。
杨介心里先是一凛,隨即便明白,这多半就是白猫今晚要他见的人。
那人看了看杨介,又看了看伏回石桌上的白猫,微微一笑。
“杨先生。”
声音温和,不高,却稳得很。
“深夜相邀,失礼了。”
杨介拱了拱手,眼里仍带几分戒意:“阁下是?”
“宋延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