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三月,本是春暖人间的时节,正午阳光泼洒下来,本该將一切阴影照得无处遁形,可此刻王佚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来抓眼前这人。
如果是在夜里就好了,因为黑夜总能给诡异之事找个藉口,说是夜晚阴气重,容易撞邪祟。可偏偏是白天,阳光非但没有驱散半分恐惧,反而將每一寸血腥、每一丝扭曲,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五十名被剥了皮的士兵,像一只只刚褪壳的蟹,在青石板地上缓慢蠕动著,他们的嘴中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能从喉咙里硬挤出“嗬…嗬…”的嚎叫,拖著鲜红的身躯,朝著王佚一点点爬来。
这一幕对王佚的衝击实在太大了。
身为扬州营提督,他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亲自行刑拷问过別人,像剥皮抽筋这种手段,他见过无数次,可那些场合都是在阴暗逼仄的牢房里,由经验丰富的老牢头慢慢施展。
绝不会像眼前这人一样,轻鬆写意,隨手一挥,就將一个活人剥成一只光溜溜的香蕉。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大白天的,撞上鬼了!
超越认知的景象在眼前反覆上演,王佚再也控制不住狂叫起来:“妖孽!妖孽啊!!”
“来人!快来人啊!!”
可哪里会有人应他?这样的场面,周围那些吃瓜看客连看都不敢再看,缩在黑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这位疑似厉鬼索命的魔头注意到自己。
谢延康很欣赏王佚此刻的反应,他不紧不慢地向他靠近,隨口解说道。
“世人总追求天材地宝,什么千年灵芝、万年玄铁……却往往忘了,这世间最好用的材料,本就是人本身。”
“人身有大用。人皮可以缝製法衣,血肉可以炼成丹药,骨骼能製成兵器——这还只是后天的用处。如果是人身自带的那一口先天之炁,五臟精粹,三魂七魄……妙用更是无穷。”
“人这种材料,是唯一一个可以靠数量胜过质量的。只要数量够多,就算炼出先天灵宝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到这儿,忽然皱了皱眉头,露出了些许苦恼:
“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监管太严。杀得多了,容易业火缠身,到时候被天庭拉进黑名单,行事可就处处不便了。”
他又略微停顿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
“不过,这跟你们这群汉奸,又有什么关係呢?”
“拿你们做材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
谢延康其实並不需要炼製什么法器,但氛围嘛,总得衬托一下,於是隨口说出了这段鬼故事。
当然,他这番话,王佚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那些被剥了皮的袍泽,在地上蛄蛹蠕动的场景。
他好想逃,可他根本跑不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皮已经鬆了。
如果现在自己隨便动一下,恐怕下场就会和这些地上的同袍一样,变成一只刚蜕壳的螃蟹,在地板上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