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问你。小时候你是不是把我从树上推下来过?”达莉亚语气多少有种“秋后算帐”的意味。
“那次是你非要爬到树上,说要当最厉害的冒险者。”
鲁迪眨了眨眼,似乎陷入回忆。
“我还记得原话,说什么总有一天你会拥有自己的马驹,跟它走遍基巴莱大陆,发现世界上所有的宝藏。”
“因为你是伟大的冒险者达莉亚。”
“结果呢……说完却不敢下来。我上去帮你,你死活不鬆手,我就……轻轻推了一下。”
“你真是没脑子!”达莉亚的声音拔高,“你就不能抱我下来嘛。”
“害我从树上掉下来,疼得都走不了路!”
“你后来不是说冒险者不怕摔?”
“……那是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丟脸。”达莉亚嘟囔了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鲁迪没接话,只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又过了会,达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起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背。”
“难道你父亲没背过你?”
在鲁迪的印象中,的確是没这个人的存在。
“別说他!这个人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急,搭在鲁迪肩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鲁迪能感受到这份委屈。
“那你努力让自己变强,不会是想找他算帐吧?”
“我才不会为了这个负心的男人。”
达莉亚微微停顿。
“我只是想向別人证明,就算缺少依靠,我也能活得很好。”
鲁迪沉默了片刻,在他看来,达莉亚的说辞更像是刻意偽装。
“其实……我觉得你本身就足够耀眼,没必要靠强势来证明什么。”
达莉亚仿佛被看穿般,眼神暗淡下来,不再多言。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又走了一段路。
“对了。”
达莉亚再次开口。
“你要是敢跟別人说我今天哭了,我就把你从提利特亚最高的钟楼上推下去。”
“想约我去钟楼就直说。”
“……”
达莉亚不再多言。
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眼前的人给予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渐渐地,她的头像是不经意间,就枕在了鲁迪的肩窝上。
她额前的刘海伴隨鲁迪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能感觉到,她好像睡著了
鲁迪不准备打扰她,只是步子放得更稳了些。
……
等鲁迪背著达莉亚走到南希府邸大门口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萤光石路灯散发的光,將他囊肿的影子映在青石板上,空气中又飘来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
他刚踏上府邸台阶,大门就“砰”地从里面被推开。
南希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身穿居家的丝绒长裙,红色髮丝凌乱散在肩头,显然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连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有。
“达莉亚!”
南希目光先落在鲁迪背上昏睡的妹妹,接著看向那条肿胀的右腿。
碧绿色的眼眸里涌上姐姐看到妹妹受伤时,那种毫无偽装的惊恐与心疼。
“她脛骨断了。”鲁迪简短地说,“但没有伤及要害,需要儘快找医官治疗。”
“快,把达莉亚送到二楼臥室!”
南希转头朝门內大喊,语气中既有担心也有急促。
“西耶娜!”南希接著吩咐女僕,“你去请莱顿医师!其他人去烧热水,再准备乾净的绷带,全部动起来!”
鲁迪背著达莉亚往府內走,同时不忘看向南希。
或许现场僕人太多,她只好將眼泪停在眼眶,不敢让其滑落。
她声音明显很乱,可安排却井然有序。
这就是熟女的魅力呀。
收回思绪,鲁迪很快就將达莉亚轻轻放在了床上。
“傻达子这是怎么了……”
佩妮慌忙地衝过来,手指上还沾有画设计稿用的炭笔灰,显然是刚从工作状態中被惊动。
当她看到妹妹肿胀的右腿,当即下意识捂住嘴巴,双眼瞪大的同时,泪珠簌簌滑落。
“你这个笨蛋……不是说学院的训练不危险吗……”
她声音很闷,只有担心没有责备。
鲁迪默默退到房门外,靠在墙上。
眼前,是僕人们端著热水和布巾不断穿梭的身影。
耳畔,是佩妮和南希略显急促却充满关心的碎语。
有感而发,鲁迪忽觉这个家很温馨,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人忙碌。
这是他想拥有,却从未体验过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