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自己的作品,你问我?”
“不。”
陈砚的声音拔高,盖过了全场的快门声。
“那不是我的作品。那是有人窃取了我的大纲和审美逻辑,用现代技术偽造的一堆垃圾。”
“我从未以任何名义提交过名为《旧城雨声》的参赛作品。”
“如果有人声称拥有版权,请按法律流程出示原件来源、分镜手稿、拍摄许可。”
苏晚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蓝色封面的文件。
她把文件举到记者面前,每个封面上都有明显的官方签章。
“这是《雷鸣》在电影局和威尼斯组委会的双重版权声明。”
“任何將非法寄送、来路不明的录像带与本次参赛影片混为一谈的报导,都將面临我们的起诉。”
苏晚看向亨利,语气硬得像冰块撞击。
“包括某些试图通过舆论压价的海外发行方。”
亨利放下了菸斗。
他把菸斗收进內兜,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子。
“陈导演,苏小姐。威尼斯是个讲究证据的地方,不仅仅是法律文件。”
他转身走向出口,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有些东西,即使毁了,也会留在人的眼睛里。那是你们抹不掉的。”
阿瑟灰溜溜地收回播放器,低头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一行字。
后台休息室。
门虚掩著。
林清秋穿著那件深紫旗袍,拄著手杖站在穿衣镜旁。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爭吵,脸色比平时更白。
“陈导。”
林清秋转过身,手掌扣紧手杖的圆头。
“今晚的发布会。让我去。”
陈砚走进来,把风衣掛在门后的木鉤上。
“你去干什么?”
“他们想要焦点,我就给他们焦点。”
林清秋指著自己被旗袍硬衬撑起来的腰线。
“我这张残缺的脸,配上那个所谓破碎舞者的旧闻,足以压过那盘录像带的热度。”
“既然沈从周想玩,我就在威尼斯把这张痂撕开了给所有人看。”
陈砚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按住她肩膀上的护垫。
“你不是筹码。”
“这是男人的局。那个姓陆的在那盘带子里给我留了坑,你想跳进去替我填坑?”
陈砚鬆开手,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回屋睡觉。明早八点,穿著最正式的那套旗袍,去拿你的官方手册。”
“除了表演,你不需要对任何人交待任何事。”
林清秋张了张嘴,最后低头抿紧嘴唇,手杖在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声音。
吴刚从外面闪身进来,手里捏著一张硬卡纸。
“陈导。那个英国记者阿瑟给的。”
陈砚接过卡纸。
那是阿瑟的名片。
名片的背面没有印字,而是用深蓝色的墨水手写了一行汉字。
字跡很硬,像钢刀划过纸面。
【亨利不是老板。真正等你的人姓陆。】
陈砚把名片捏在手里,指尖感受著纸质的厚度。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海浪拍击著公寓下的石阶,溅起大片的白色泡沫。
一个男人站在岸边的路灯下。
那个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身形清瘦,手里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
他没动,视线穿过雨幕和落地窗,精准地落到陈砚身上。
男人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剪断”的手势。
隨后。
他收回手,步入浓雾,消失在圣马可广场的拐角。
陈砚把名片折成两半,扔进旁边的菸灰缸。
“张远。”
“在。陈导。”
张远在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拎著那台海鸥相机。
“把所有的胶带、剪刀、接片液都带上。”
陈砚走到门口,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
“去胶片库。我们要守到天亮。”
走廊里的壁灯闪烁了一下。
放映厅那边传来了清洁工拖地的声音。
那是扫帚擦过地毯的频率。
一下。
两下。
像极了胶片在放映机里断裂的前奏。
陈砚推开大门,夜风灌进领口。
他迈步走向三號厅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缩成一个黑点。
此时。
大宫钟楼的指针。
刚刚跳过午夜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