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从苏晚手里接过密封袋,抽出那份发黄的原件,平铺在扫描仪的载物台上。
“国家司法鑑定中心,痕跡检验科主任,刘培。”
陈砚指了指身旁的律师,“他带来的设备,可以进行微米级的墨跡比对。”
刘培走上前,操作扫描仪。
大屏幕上出现了原件的超高清放大图像。
“这是九五年第七標段的真实验收单原件。”
刘培对著麦克风讲解,“看右下角的日期。一九九五年八月十二日。在『日』字的右下方,有三个呈品字形的微小黑点。”
屏幕画面继续放大,那三个黑点清晰可见。
“这是陈建国工程师的习惯。他使用的派克钢笔笔尖经过特殊打磨,签字后点下这三个点,墨水会渗透进纸张纤维的第三层,无法偽造。”
刘培將原件取出,换上陆海明提供的那份复印件的扫描图。
“现在看周蔓提供的这份文件。高倍显微镜下,观察签名的边缘。”
屏幕画面切换,签名的四周出现一圈极细微的断层线。
“这是物理拼接痕跡。有人將陈建国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剪下来,贴在偽造的c30建材验收单上,然后复印。光谱分析下,纸张纤维的断裂和碳粉分布的不均,一目了然。”
全场寂静。
周蔓脸上的血色褪尽,她看著大屏幕上的鑑定结果,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赵东来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准备从侧门离开。
“赵总,戏还没看完,急著走吗?”
陈砚的声音传来。
赵东来的脚步停住。
全场的摄像机对准了他。
陈砚转过身,將老李拉到麦克风前。
“李福全。九五年京通快速路第七標段技术员。负责管理工程印章和空白文件。”
陈砚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老李,告诉他们,当年发生了什么。”
老李抬起头,看著台下的镜头,身体发抖。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
“九五年,陆海明进了一批不合格的水泥。陈工查出来了,不肯签字。陆海明的手下王买办,在我的酒里下了药。他们偷了印章,偽造了这份c30的验收单。陈工发现后,说要去纪委举报。第二天,他就被大货车撞死了。他们放火烧了我的宿舍,我命大,跑了。这十几年,我一直躲在津门。”
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烧焦了一半的工作证,举过头顶。
上面印著“京通工程第七標段技术员:李福全”。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只有老李粗重的喘息声和摄像机工作的电流声。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梁启年穿著笔挺的警服,带著四名经侦警察走入会场。
他手里拿著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
梁启年走到台前,转身面向媒体。
“我是津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梁启年。”
他展开文件,“经公安机关重新立案侦查,掌握確凿证据。犯罪嫌疑人陆海明,涉嫌故意杀人、偽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等多项罪名。”
两名经侦警察走上主讲台,站在周蔓两侧。
“周蔓,你涉嫌收受巨额財產,捏造事实誹谤他人,严重扰乱公共秩序。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亮出拘传证。
周蔓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讲稿散落一地。
两名警察架起她的胳膊,將她拖出会场。
陈砚站在台上,看著周蔓被带走,看著赵东来铁青的脸。
他没有发表胜利宣言。
他拔下u盘,合上电脑,转身走下讲台。
苏晚提著手提箱跟在他身后。
吴刚在前开路。
一行人穿过宴会厅。
……
津门市第一看守所。
单人牢房里,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直播。
画面中,陈砚的背影消失在国贸三期的大门外,隨后是周蔓被警察带走的特写。
陆海明坐在铁床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份被放大无数倍的、带有品字形暗记的原件,看著老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塑料水杯从他手中滑落,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闷响。
水花溅在囚服的裤腿上。
门锁转动。
两名狱警推开铁门。
“陆海明,出来。提审。”
国贸酒店门口,陈砚一行人正要上车,赵东来带著几名保鏢拦住了去路。
“陈砚。”
赵东来的声音很沉,“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陈砚停下脚步,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这就完了?”
赵东来整理了一下领带,“从明天开始,全国五大院线,一千七百家影院,將永久性封杀你和砚影文化的所有电影。《断桥》的票房,会永远停在今天。”
“是吗。”
陈砚终於开口,他看向赵东来身后繁华的京城夜景,“那我们就看看,谁先倒下。”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商务车匯入车流,消失不见。